雅如贵忆起往昔画面,恍然道:“对了,像极了长生天点燃的圣火,就跟方才几乎如出一辙,要不是这一出,我还不知道她偷偷摸摸来过这儿呢!不过也幸好有这一出!”她是既有无奈,又存庆幸。
巴雅尔在一旁听着,脸色越来越黑,许是想起了女儿那些鸡飞狗跳的“丰功伟绩”,气得吹胡子瞪眼,拳头都攥紧了。他越听越气,突然重重哼了一声,冷不丁地瞪了一眼:“这丫头,一天不挨揍就皮痒痒,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,她要是肯把闯祸的劲头用半分在学上,何至于此?骑射尚可有的说,那修习的书文,简直不像样子!”
慕容妱澕忍着笑,故意凑近雅如贵:“都兰平日里到底还闯了什么祸?竟让骨萌原的萌主当家人气成这样?”
巴雅尔的脸色又黑了几分,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:“你亲自去问那丫头,她准能给你编出十个八个新花样,你们是不知道,有一回她——”
雅如贵见状,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柔声安抚道:“好了好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,回头再收拾她。”
巴雅尔话说到一半,忽见妻子温柔的目光扫来,这才回过神来,像春日解冻的河,顿时泄了气,意识到自己失态,连忙敛了怒容,不好意思地冲慕容妱澕拱了拱手:“让女娘见笑了。”
慕容妱澕摆摆手道:“无妨无妨,我小时候也没少挨骂。”她说着,又转头看向雅如贵,眼中带着几分好奇,“所以……都兰那丫头,也知道这花的秘密?”
雅如贵点点头,目光温柔下来:“知道,她是这花认下的第三个人,等她长大了,这骨萌原,便是她的担子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握紧慕容妱澕的手,语气郑重,“但在那之前,妱妹妹,我们只能厚着脸皮,先劳烦你了。”
要不是怕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应验的劫数,担忧自己与夫君有个三长两短来不及交代,他们也不愿这样早的将事情告知女儿,这几乎是舍弃了许多童年时光,就要担上本不该是这个年龄要背起的大责任啊!
慕容妱澕望着那朵静静绽放的山丹花,又看看眼前这对满眼期许的夫妻,心里那些纠结和犹豫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她叹了口气,小声嘟囔道:“行吧……既然都滴了血了,反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雅如贵一听,眼眶又红了,拉着她的手连声道:“好妹妹,好妹妹……”
慕容妱澕未免气氛压抑,便调侃道:“那个……都兰到底闯了什么祸?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?”
巴雅尔一听到慕容妱澕的话,他的脸色又黑了。
雅如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了,花也看了,话也说了,现在该去用饭了,阿布让人炖了羊肉,再不去,怕是又要被他念叨的。”
众人说笑着往外走。
慕容妱澕最后回头望了一眼,那朵金色的山丹花静静悬在屋中,在门关上的那一刻,缓缓隐入虚空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她又转过头来,看着在面前为自己与云苏引路的这夫妻俩,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,一个又气又笑地数落闺女,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慨:原来草原上的孩子,也与中原一般淘气,果然天下大同,熊孩子都是一家子。
至后,日子也多安稳了两天,本以为风波已过,能就此太平,谁知又生出了幺蛾子来。
那些原本在草原上难得提前绽放、娇艳欲滴的山丹花,竟在一夕之间,齐齐凋谢了。那几乎满山遍野的山丹花,本该渐染春色的草场,好比昨日还生机盎然,一夜褪去了红妆,今日就一下变得只剩下枯黄的底色与零星残雪,说不出的萧索,甚至了无生机。
这是有史以来,山丹花花期最短的一次,以往可以绽放到早春到来后的日子,至少可以再维持十天半个月,长短全赖天气变化而已,现在的花期竟然不足七日,还不如人死过头七呢。
萌主一家人还没来得及为这满坡的花感到惋惜,外头的风言风语便已传开了。
不知从何处散出谣言,说萌主夫人雅如贵命中带煞,是个不祥之人,正是因为她克住了山丹花,才害得山丹花尽数凋零,惹怒了长生天。这流言蜚语像草原上的风,转眼便刮遍了骨萌原的每一个角落。
所谓殃及池鱼,谣言一出,连带雅如贵爹娘的那间食帐,生意也跟着受到了极大的影响。原本秋冬之际正是他们他们帐中生意的旺季,往日里热热闹闹、座无虚席的毡帐,如今冷清了大半,比深冬覆雪的草还有寒意。即便偶尔有人来买吃食,也是匆匆买了就走,绝不多留,更不可能再有人愿意在帐中坐下来,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羊汤,一边与店家天南海北地闲话,那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,仿佛也失了从前的香气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这几日只顾着在巴图大叔那儿帮忙,流连于草原上,乐不思蜀的模样,竟全然不知这些事,还是今日去食帐的路上,被人悄悄拦下劝告,才晓得外头已经闹成这样了。他们起初还以为是山丹花到了花期,所以自然凋谢,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后来才知道,是一夕之间的事情——此中蹊跷,仅此一回。
今日的骨萌原蹊跷更甚,居然还有人聚到萌主府门前示威!
为首的是一个男人,各个行业都有,没业的就更不用说了,正巧出了事搅和。一眼瞧过去打头的几个,就有牧民,有猎人,有商贩,还有些游手好闲的,嚷嚷着要萌主给个说法。这些人来的目的很简单:要求萌主府赶走所谓“命中带煞”的萌主夫人。这些说辞跟外头的流言如出一辙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与那些流言一般无趣。
萌主府的人根本就懒得理会,倒是有爱热闹的小厮和侍女们偶尔探头看了看,便缩回了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