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爸妈出现在在我出租屋的门口。
两个人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。
仿佛一夜间衰老了许多。
“小晴…”
我爸先开了口,
“我们进去说?外面…不方便。”
我看了眼他们身后空荡荡的楼梯,
“就在这说吧。”
“小晴,”
我妈抬起头,眼圈立刻就红了,
“妈知道错了…以前是妈不对,妈不该那么偏心,不该那么逼你…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,
“…你弟他失踪了!那天你走后,他跟我们大吵一架,再也没回来…”
“电话也打不通,他那些朋友也都说没见过…妈都快急死了!”
“小晴,妈就剩你了啊!”
我爸在一旁沉重地叹气,
“是我们没教好儿子,让他走上歪路…也亏待了你。小晴,爸也给你道歉。”
“咱们是一家人,血浓于水,现在你弟下落不明,咱们就别再内斗了,行吗?那律师函…撤了吧。咱们关起门来,自己家的事,自己解决。”
他这话说得恳切,听起来倒有几分真心。
可我不信。
“自己家的事,自己解决?”
我冷漠地重复了一遍,
“怎么解决?是继续吸我的血,让我继续养着你们,然后等弟弟某天回来找我要钱?”
“还是说,你们是怕我真的告赢了,你们就没地方住了?”
听到这话,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,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。
“小晴,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…”
我妈试图辩解,声音干巴巴的。
楼道里一片死寂。
过了一会儿,我爸拉了拉我妈,
“人家不信咱。别说了,走吧。”
我妈还想说什么,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她跟在我爸身后,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有不甘,还有些许迷茫。
开庭那天,比想象的顺利。
我提交的证据链条完整清晰。
法官判定,爸妈和弟弟需要返还所有我替缴的贷款,以及其他借款。
从法院出来后。
我走在前面,父母步履沉重地跟在后面。
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,爸爸突然加快几步,追了上来。
他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小晴…”
他的眼神复杂,
“房子…真的要我们还那么多钱吗?我们…我们以后怎么办?你弟又…”
妈妈也跟了上来。
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。
似乎想骂,又似乎想求。
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早已没有什么波澜。
我把胳膊从我爸手中抽了出来。
什么话都没说,转过身,走向路边早已叫好的车。
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子发动,驶离。
后视镜里,那两个身影终于彻底淡出了我的视线。
也淡出了我过去三十年来,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