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很久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接听。
“小晴啊…”
我妈的声音异常温和，
“还在生妈气呢？昨晚…是妈话说重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软了，
“昨晚的饭钱妈不跟你计较了。回来吃饭吧，妈做了你爱吃的菜。大年初一的，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炒菜声，还有我爸难得的附和，
“就是，回来吧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心狠狠沉了一下。
犹豫半晌，答应了。
到家门口，我正准备敲门，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是我爸。
他僵硬地笑着，伸手接过了我的包，
“回来了？快进来，外头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记忆中，这是爸爸第一次对我这般温和。
餐桌上摆着几盘菜。
那条清蒸鲈鱼，以往永远摆在弟弟面前。
此刻，却放在了我旁边。
我妈端上一盘热腾腾的饺子，推到我面前，
“快尝尝，妈特意为你包的，芹菜猪肉馅的。”
我看着那些饺子，轻轻放下筷子，
“妈，我芹菜过敏，你忘了吗？”
小时候，妈妈每次包了芹菜肉馅的饺子，都只给弟弟吃。
有次他没能吃完。
妈妈嫌倒了可惜，就让我吃了。
结果我严重过敏差点没命。
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
“啊？是…是吗？瞧我这记性…老糊涂了！”
她匆忙把那盘饺子挪开，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，
“那不吃饺子，多吃鱼！”
我盯着碗，没动筷子。
弟弟见状，清了清嗓子，看向我，
“姐，其实…咱家都知道你的付出，真的。”
我爸立刻点头，
“对对，小晴，车是你买的，房子也是你买的，我们都记着呢。”
我抬眼看向客厅。
三年前，我掏空自己的积蓄，又背上贷款，才帮家里换了这套大房子。
可搬进来那天，我妈却以空间小、人多会挤为由，让我搬回了出租屋。
从此，这里成了他们家。
而我，是偶尔来的客人。
这时，我妈忽然起身去厨房，端来了半个蛋糕。
切面很不整齐，明显是他们之前吃剩下的。
“小晴，”
我妈把蛋糕放在我面前，
“…前几天是你生日。妈那天忙，给忘了。现在给你补上，快，许个愿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半根蜡烛插在上面。
然后飞快给我弟使了个眼色。
弟弟深吸了一口气，郑重地说，
“姐，其实今天叫你来，是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我轻轻勾了下嘴角。
铺垫了这么久，终于要说正事儿了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需要鼓起勇气，
“我对象她…怀孕了，我们得赶紧结婚。”
我妈立刻接上话茬，
“这可是大喜事！双喜临门！”
“就是女方家那边，规矩多。要28万8的彩礼，还有三金什么的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充满了期待，
“小晴啊，你是姐姐，就这么一个弟弟。要不这钱…你先给垫上…”
“我没钱。”
我打断她，
“工资还房贷了，年终奖也早给你了，而且，穷人的钱花不得，这话是你说的。”
我妈的脸色有些难堪。
弟弟赶紧上前打圆场，
“姐，妈已经知道自己错了，你就别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。”
“没钱的话你贷款啊！我相信你，一定能帮我弄够！”
我爸也开口帮腔，
“放心，等你弟以后手头宽裕了，一定还你！爸给你作证！”
三个人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等着我像过去那样妥协退让。
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蜡烛，我轻声点头，
“好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