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震动的时候，任杰正蹲在矮墙后面检查雷区的电线。他没抬头，手指还在接口上擦了擦，确认化学警报剂能正常喷出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了一句，声音很低。
三公里外的工业区路口，尘土扬了起来。不是风吹的，是车轮压过碎石带起来的。第一辆改装装甲车慢慢露出来，炮管歪着。
前线战壕里，士兵已经趴好了。有人手抖了一下，弹匣掉进泥里。旁边的人伸手捡起来，拍干净塞回他手里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喊口号。这时候喊“必胜”太假。大家都明白，这一波挡不住，后面的水塔都得炸。
任杰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把战术终端握在手里。分身传来的画面在角落跳动：东边高地看得清楚，西边难民点没人动，主雷区的压力感应都正常。
“所有人安静，等命令。”他按下通讯键，声音很轻，“别慌，他们还没进圈。”
话刚说完，前面“轰”地一声闷响。不是炮击，是电磁炮充能的声音。那东西在车队最后面，像个铁箱子，现在正冒蓝光，底盘的线滋啦作响。
“真敢在这儿充电？”任杰皱眉，“嫌我们不够忙？”
他马上切到工程组：“护盾能源组，报情况。”
“主线路电压不稳！可能是风刮断了电缆！”
“备用电源呢？”
“正在切换……但要等八秒！”
八秒听起来不长，但现在很要命。敌人的先锋车已经冲过窄路，炮口对准防线中间。
“八秒也不行。”任杰转身就往侧边跑，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扔在地上，“我来处理。”
他不是逞强，他有多个分身，早就习惯自己动手。眼镜被风吹得有点滑，他抬手推了一下，蹲在控制台前拧开外壳，把两根线碰在一起，火花一闪。
“换线完成，启动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半秒后，一道淡蓝色的光墙从左边升起，连到右边山体。几乎同时，电磁炮发出尖锐的嗡鸣，一道蓝白色光束射过来。
轰！
光墙晃了晃，边缘起了波纹，但没破。冲击波把前面的沙袋掀飞，泥土到处都是。
“挡住了！”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。
“闭嘴，还没完。”任杰盯着数据，“这是试射，下一轮会调位置。”
三十秒后，敌方炮车偏了角度，开始第二次充能。这次更快，蓝光爬满炮管。
“火控组准备。”任杰打开频道，“他们一发射，立刻引爆一号雷区，所有火力组——往缺口打！”
他话没说完，前面突然冒出大片烟雾。不是炮炸的，是敌人自己放的。六枚烟雾弹同时炸开，灰白色的烟迅速盖住公路，看不清雷区。
“想靠烟偷偷进来？”任杰冷笑，“我埋的根本不是普通地雷，是能闻到人的。”
他早让分身撒了标记气体，只要有人靠近，监控就会变红点。现在屏幕上十几个红点在往前走，是步兵摸上来了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”他数着电磁炮的节奏，“就是现在——炸！”
轰隆隆——！
油桶里的C4接连爆炸，地面都在抖。烟被气浪冲开，三个伪装成废车的陷阱坑塌了，两辆装甲车掉进去，履带卡住动不了。
“护盾保持！火力组开火！”任杰下令。机枪立刻响起来，子弹像下雨一样扫过去，几个刚从烟里出来的敌人直接倒下。
异能者小队也动了。
两个土系异能者拍地，战壕前升起两道土墙，挡住敌人的火力。接着一个风系异能者吸口气，双手一挥，剩下的烟被吹向敌人那边，反而遮了他们的视线。
“干得好！”任杰笑了，“继续打！”
狙击手趁机瞄准，一枪打爆指挥车的天线。那车乱了，车顶有人探头大喊，下一秒就被另一枪打中。
“说了别露头。”任杰低声说，“非要表现你是领导？”
敌人开始乱了。队伍散开，有的想退，有的还想冲。一辆装甲车急转弯逃跑，却被卡在坑边，动不了。
“现在跑？晚了。”任杰切到突击组，“东南角清空，放无人机压制！”
嗡——
三架无人机从掩体后起飞，挂着震爆弹冲向敌军后勤车。第一轮炸中油料车，火光冲天。第二轮命中弹药车，引发连环爆炸，整条路都被照亮。
“哇，这下真成烧烤了。”有士兵笑出声。
“笑可以，别停枪。”任杰盯着屏幕，“他们还有两门电磁炮没用，不能松懈。”
确实，后面还有两台电磁炮在慢慢充能，虽然慢，但没放弃。
“必须打断。”任杰眯眼，“派人绕后？太危险……等等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，切到分身频道：“三百七十二号，你还在油库那边吗？”
【在，刚把最后一桶凝固剂倒进他们备用油箱。】
“很好。听令——拿C4贴他们炮车底下，贴完就跑，引线拉长。”
三百七十二号是他提前派进去的分身，一直没暴露，现在成了关键。
五分钟后，监控显示一个穿敌军工装的人悄悄靠近炮车底部。十秒后，一声闷响，一台炮的支架炸断，整台设备歪倒，电弧乱闪。
“还剩一门。”任杰看着最后一台，“但他们不敢用了——充能被打断，再强行启动会炸膛。”
果然，那台炮车驾驶员犹豫几秒，关掉系统，开始倒车撤离。
前线压力一下子小了。
士兵士气高了，机枪打得更密，土墙后的异能者也开始往前推进，用土块当掩体一步步前进。
“别追太远。”任杰及时喊停，“守住就行。这只是第一次反扑，后面肯定还有动作。”
命令传下去，火力组收住，只做压制射击。敌人见状，也不硬撑，拖着伤车和尸体开始撤退。
傍晚七点，太阳快落山了。
敌军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工业区尽头，热源信号越来越远，直到十五公里外才停下扎营。
任杰站在矮墙边，手里终端还在刷新数据。雷区没新触发，天上没飞行器，电磁信号平静。这场反击，赢了。
“伤亡怎么样？”他问通讯员。
“轻伤三人，都是被碎片擦到，没事。装备损失是两座沙袋掩体被震塌，护盾系统正常。”
“异能者呢？”
“两个累到了，正在吃能量胶，其他人没事。”
任杰点头，终于松了口气。
他转过身。
战壕里，士兵开始清理障碍。有人把炸毁的油桶滚到路边，有人修铁丝网。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机枪坐在土堆上，嘴里哼歌，跑调得很厉害。
“白嫖使我快乐~白嫖使我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任杰听着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歌怎么越唱越奇怪？
他摇摇头，又看向终端。分身视角更新：东西两侧高地正常，主雷区没人进，护盾能源87%。
但他没走。
他知道，这才刚开始。
割据势力不会认输。他们背后有新技术，今天只是来探路。下次可能是夜袭，或是空投，甚至用生化兵开路。
但现在，联盟守住了。
防线没破，人心没乱，反击打得干脆。
他看了眼手表，六点五十八分。
天还没黑透，远处地平线还有点暗红，像烧过的余烬。
任杰摘下眼镜，用衣服擦了擦，再戴上时，目光落在防线外的荒地上。
那里，几缕黑烟还在往上飘。
是敌人留下的残骸在烧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三百七十二号，你还有C4吗？”
【有，还剩两块。】
“找个安全地方埋了，别让他们晚上偷偷回来捡东西。”
【明白。】
任杰合上终端，插回腰间。
风从东边吹来，带着硝烟和烧焦的味道。
他站着没动，手搭在矮墙上，手指因为紧张有点发白。
战壕里的人陆续回到岗位，有人递水，他摆摆手。
远处，最后一丝阳光沉下去。
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横过整段防线，像一道沉默的界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