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真号的引擎一直震动，声音不大，但能感觉到。欧阳振华坐在床边，没动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：四十七小时三十六分钟。比刚才少了三分钟。
就在这时，联盟的监测系统发现了异常。
三十多个移动目标出现在远处，速度很快，方向一致，全都朝着巡真号飞来。系统立刻判断这是敌人接近，警报直接升到最高级。
指挥厅的灯变成红色。
星图在大厅中间亮起，一群红点被标出，路线直指巡真号。警报不是尖叫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震动，像心跳一样传遍整个建筑。
“发现敌方舰队，目标是巡真号。”机械女声说，“建议启动一级战备。”
艾丽西亚站在指挥台前，手停在按钮上，没有马上按下去。她看了眼时间——从第一次发现信号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。那段时间里，那些红点已经靠近了1.62光年。
“之前为什么不报警？”她问。
技术官回答：“信号和宇宙背景太像了，AI以为是自然现象。直到第十七次扫描才确认是舰队。”
艾丽西亚闭了下眼睛。太近了。再过四十小时，对方就能打到巡真号。可巡真号还在原路前进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抬手，按下按钮。
全星系广播响起：“注意，发现帝国军事行动，目标是巡真号。立即关闭边境跃迁通道，启动防御罩，所有巡逻舰进入警戒状态。这不是演习。”
命令发出三秒后，第一颗星球的防护罩打开了。透明的能量层慢慢升起，盖住城市。街上的人抬头看了看，没人喊，也没人跑。他们只是关掉广告屏，加快脚步回家。大人拉着孩子进屋，门一扇扇关上。
另一颗星球上，港口正在卸货。广播响后，机器停下，装卸臂收回。三艘战舰离开停泊区，点亮引擎，飞向轨道防线。工人们没走，站在原地看着天空，直到舰影消失。
黑市的交易突然中断。竞价页面卡在“限量版讲道音频”那一栏，接着整个服务器被切断。有人想重启，发现所有跨境网络都被锁死了。
一颗农业星上，共修用的聚能阵还在运行。太阳能板照常供电，阵法微微发亮。但这次没人站出来练功。大家围在阵心旁，盯着地上的符文纹路。有人小声问：“是不是要打仗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巡真号里，欧阳振华还坐在床边。他没听到警报，也没收到通知。但他知道，情况变了。
引擎的震动节奏不太对了。原本很稳，现在每隔七秒就会轻微调整一次，像是在躲什么东西。这是飞船AI自己做的决定，说明它也觉得外面有危险。
他站起来，走向主控舱。路过监控屏时，扫了一眼球形星图。那些红点不再是灰色，变成了红色三角，旁边写着“已确认敌意单位”。系统记录显示，五分钟前，联盟已经发布了战备指令。
他停下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走，脚步没变。
主控舱门关上，灯光亮了一些。他走到数据台前，打开加密通讯列表。没有新消息。他知道联盟不会马上找他。这种事，要开会，讨论，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。
他不等了。输入一串代码，接通最高级别直通协议。
全息投影出现，艾丽西亚站在对面。她穿着正式礼袍，但肩带没扣好，头发有点乱，像是刚从指挥厅过来。
“你收到了？”她问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他们不是来封锁的，是来断道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果只想干扰信号，不用派这么多战舰。”他指着星图上的路线，“这么整齐地冲过来，目标不是我们的通讯，是讲道本身。他们不想让我讲下去，不想让那些聚能阵再亮起来。”
这时弹幕跳了出来：
【老矿工甲】：我就说最近练功不舒服，原来是有人想断我们道？
【铁脊星乙】：别怕，道在人心！
【匿名用户丙】：楼上别吹了，没信号你怎么听讲道？
欧阳振华没看弹幕，继续说：“不能只守。被动防守只会让他们越靠越近。等他们打进来，什么都晚了。”
艾丽西亚沉默了几秒：“联盟想避免开战。我们已经封了边境，布了防线。只要巡真号不在战斗区，帝国就没理由动手。”
“他们已经有理由了。”欧阳振华转身，背着手走了一步，“他们不在乎借口。他们在乎结果——让讲道停掉，让共鸣断掉，让所有聚能阵变废铁。你们能防战舰，防不了人心散掉。”
艾丽西亚看着他。他还是一样，穿那件绣星星的长袍，说话不急不慢。但她觉得他不一样了，更重了，像扛着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我有古修留下的方法，也有保护神识的宝物。”他说，“如果大家信我，就一起挡住这一劫。”
弹幕又炸了：
【起点星丁】：道祖出手，谁敢拦？
【无坐标区戊】：少废话，快保信号！
【古文星遗民己】：我们不怕打，就怕再也听不到那句“闭眼三秒”。
艾丽西亚没看弹幕。她盯着欧阳振华的眼睛，想找点犹豫或装腔作势。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，一种很冷的平静。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她终于问。
“一个位置。”他说，“我要进联盟指挥中心，参与决策。我不是来躲的，我是来解决问题的。”
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？”她说，“你一旦插手军事，就不再只是讲道者。你会成为攻击目标，甚至可能引发战争。”
“我早就是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从第一个孩子跟着我呼吸开始，我就没想过退。”
艾丽西亚深吸一口气，打开内部通讯，输了一串指令。几秒后点头：“我已经申请紧急会议，议题是你提的方案。十分钟后开始，你可以远程接入。”
“不够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我要亲自到场。在总部，当面说清楚我的判断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你现在就要来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他说，“他们越来越近。每拖一分钟，恐惧就多一分。”
艾丽西亚看着他，又看了眼星图上的红点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真正的威胁不是战舰，而是那些安静的城市、熄灭的屏幕、关上的门。
她按下通话键：“安排专舰接人，最高防护等级。告诉他，我们等他。”
投影消失。
欧阳振华站着没动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变了。
他转身走向石碑，伸手摸了一下。表面温度正常，能量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它已经不是一块石头了。它是信标，是锚点，是千万人一起呼吸的源头。
他收回手，走向舱门。
主控舱里，星图还在转。红点群距离缩短到1.60光年，方向没变。
引擎震动再次偏移了一下。这一次，巡真号开始转向，朝着联盟总部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