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戌时一至,暮色沉落,魔都夜色悄然而临,满城华灯次第亮起,暖光连绵铺展,映得长街明如白昼。街巷之中人声鼎沸,烟火蒸腾直上九霄,一派鲜活鼎盛之景。
街道两侧摊位连绵排布,一眼望不到尽头,错落有致。脂粉女娘沿街温婉揽客,炊食摊贩支灶起锅,热气袅袅裹挟着各色鲜香漫溢整条长街;绸缎商行流光莹润,彩绣生辉,货郎摇铃沿街叫卖,新奇玩物琳琅满目,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望,流连忘返。
杂耍场中喝彩声此起彼伏,丝竹弦乐婉转流淌,戏台之上唱腔轻柔绵长,余韵绕梁,说书先生醒木轻落,声响清脆,瞬时满堂寂然,屏息静听。万般声响相融交织,将魔界入夜的繁华盛景烘得淋漓尽致,烟火鼎盛,热闹非凡,竟丝毫不输人间盛世繁华。
“天屿哥哥,这里好生热闹。”
洛灡一双杏眸亮若碎星璀璨,沿路好奇张望不停,步履轻快灵动,笑靥明媚温婉,眉眼间漾着不染半分尘俗的纯粹欢喜,干净动人。
她与天屿并肩缓步穿行长街,衣袂随风轻拂翩跹,不知不觉间,便行至景致清幽的琴魔池畔。
湖面静静泊着几叶乌篷小舟,竹筏随柔缓水波轻轻摇曳,悠然自在。池边青棠开得繁茂盛放,粉白花瓣娇嫩欲滴,风华正好。晚风轻柔拂过,落英纷飞漫舞,轻轻落于水面、沾上衣襟鬓角,景致清雅如画,恍若置身世外仙境。
天屿侧首,静静凝望着身侧眉眼含笑的少女,眼底柔光温润似水,盛满宠溺,轻声低问:“灡儿,可喜欢此处景致?”
“自然喜欢。”洛灡眸光流转,满目皆是由衷赞叹,“天界清冷高洁,处处一尘不染,规矩森严,却从无这般鲜活热闹、温暖动人的人间烟火气。”
“天界重清修守礼,隔绝俗世,本就少了这份自在欢愉。”
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疏朗傲然的嗓音,自池对岸悠悠飘来,话音未落,一抹白衣身影已然踏风凌空而来。身姿俊朗飘逸,白衣纤尘不染,衣袂翩跹间,稳稳落于二人身前,气度孤高雅致,风骨卓然。
洛灡抬眸望去,微有怔愣,随即轻声发问,语气平和有礼:“不知阁下是哪位?”
天屿上前半步,将她轻轻护在身侧,语气温和从容,代为引荐:“这位是魔界声名赫赫的抚琴圣手,卢芹钧。他琴音清泠入骨,如佩玉相击,论琴艺造诣,三界之内能及者寥寥无几。”
“听来倒是十分厉害。”洛灡眸光微亮,眼底添了几分真切好奇。
卢芹钧微微抬颔,眉宇间自带几分才子孤傲傲气,坦荡直言:“并非自夸,单论抚琴之道,三界之内,我自认无人能及。”
洛灡唇角浅浅一扬,略带几分不服气的娇俏,轻声哼道:“阁下倒是颇为自负。”
“旁的才艺我不敢妄论,唯有琴艺,我当仁不让。”
“那是阁下未曾见过我姐姐。”洛灡扬起小巧脸庞,语气带着几分由衷骄傲,眉眼明亮,“我姐姐汁源的琴音雅致绝尘,清韵无双,方称得上三界顶尖。”
卢芹钧闻言顿时来了兴致,挑眉浅笑,眼底燃起几分好胜之意:“哦?那我倒真想有机会,一睹为快,领教一二。”
“若有机缘,自可让你领教一番。”洛灡气度从容,半点不怯场,温婉之中自有风骨。
天屿无奈轻笑一声,抬手轻拍卢芹钧肩头,附耳低声几句,点明洛灡身份。
卢芹钧脸上傲气瞬间收敛大半,连忙拱手躬身,语气骤然恭谨有礼:“原来竟是天界洛灡公主驾临,在下有眼不识尊驾,方才言语失礼,还望公主海涵。”
洛灡眨了眨清澈眼眸,淡淡打趣,语气轻快:“方才还意气风发、傲气凛然,得知我身份便骤然客气,倒叫我一时有些不习惯。”
卢芹钧面颊微窘,却依旧嘴硬自持,不肯全然服软:“我不过是看在与天屿千百年至交情分上,以礼相待罢了。”
洛灡故作恍然,浅笑道:“原来如此,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天屿见她鼓着腮帮子,佯装微恼的娇俏模样,连忙温声安抚:“莫要与他置气,芹钧素来性子孤傲狂妄,口无遮拦,改日我替你好好数落他一番,为你出气。”
卢芹钧当即瞪了天屿一眼,又好气又好笑,朗声抱怨:“天屿,你未免太过偏护旁人!你我千百年过命的至交情谊,竟还比不上一位初来魔界的小公主?”
天屿神色从容端正,语气坦荡:“并非我有意偏私。你身为魔界第一琴师,气度本该宽和从容,与一位小姑娘言语计较,反倒失了自身风范。”
洛灡立刻连连点头,一脸认真附和,眉眼带笑:“说得没错,气度着实欠佳。”
“好好好,我认输便是,说不过你们二人。”卢芹钧无奈抬手,苦笑摇头。
洛灡瞬时眉眼舒展,得意含笑,娇俏明媚:“这才像样。本公主心胸宽和,便不与你计较了。”
卢芹钧无奈拱手轻叹:“多谢公主宽宥。公主既亲临魔界,在下自当略尽地主之谊,好好款待。”
洛灡立刻收敛小性子,笑得温婉乖巧,礼数周全:“那就有劳卢琴师费心了。”
“我带二位前往我的万琴阁小坐片刻,闲品琴韵,静心赏乐,如何?”
洛灡转头望向天屿,轻声好奇问道:“天屿哥哥,万琴阁是何处所在?”
“那是芹钧藏琴、习琴、会友的专属居所,阁中典藏三界名琴无数,极为珍贵。”
“这般说来,倒与天界敬庄学院颇有几分相似。”
天屿含笑颔首:“确有几分相仿,皆是清雅静心之地。”
洛灡转头看向卢芹钧,温声有礼:“那就劳烦卢琴师引路了。”
“二位请随我来。”
卢芹钧侧身相让,姿态恭谨,引着天屿与洛灡,朝着灯火深处、清幽雅致的万琴阁缓步行去。
夜色温柔缱绻,晚风轻软拂面,花香萦绕,三人一路闲谈笑语,气氛融洽,暖意融融。
无人察觉,魔界最深处那座尘封千年的禁地古堡之内,沉沉暗影正悄然涌动蔓延,无声无息,循着三人踪迹,缓缓逼近而来,杀机暗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