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斩杀!
书名:建新 作者:顾里 本章字数:4440字 发布时间:2026-04-29


吴清源耳膜里全是被灾民冲撞的凄厉惨叫。


他猛地回过头,视线越过那群披甲私兵的头顶,正好对上大堂里江鸿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

这外乡人连屁股都没挪一下。


吴清源脑子里的弦绷紧到了极限。外头的灾民少说有上万人,真要彻底围死,这三百甲士迟早得被活活耗死。他在心里飞快盘算,只要把眼前这个坐主位的钦差宰了,县衙一把火烧个干净,外头的暴乱正好拿来当顶罪的由头,到时候往上头报一个流寇劫城,谁也查不出端倪。


“别管外头!先放箭!把他给我钉死!”


吴清源嗓音全劈了,手里的马鞭死命抽打着空气。


拿木槌的私兵被这声嘶吼震得回了神。他咬紧牙关,举起手里那把沾着汗臭的粗木槌,照着床弩的青铜机括狠狠砸了下去。


嘎嘣!


手臂粗的弓弦猛然回弹,巨大的反冲力震得整台床弩往后生生平移了半尺。沉重的木轮碾碎了青石板上的石茬,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。


那支精钢打造的巨型弩箭撕裂了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声,直奔大堂主位而去。


江鸿坐在太师椅上,连眼皮都没眨。


“杀。”


一个短促的音节从江鸿喉咙里滚出来,被淹没在弩箭的破风声里。


徐庆动了。


他根本没去拔腰间的战刀。右脚在青砖上重重一跺,鞋底硬生生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纹。整个人合身撞向那张足有几百斤重的黄花梨木公案。


双臂肌肉贲张,青筋顺着手背一路攀爬到小臂。他硬生生将整张长条桌案掀翻竖起,在电光火石间挡在江鸿身前。


轰!


巨箭撞上实木桌案,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两寸厚的黄花梨木被摧枯拉朽般洞穿,木屑混着断裂的尖锐木刺四下飞溅。


实木案桌到底是不能挡住这床弩的弩箭,但好歹是让那支直逼江鸿的弩箭改变了方向。


精钢箭头穿透桌面,带着余威擦过江鸿的肩膀,死死钉在后方的承重柱上。整根柱子剧烈摇晃了一下,尾羽发出嗡嗡的震颤声。


白勉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像是丢了魂魄一般,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
江鸿伸出两根手指,将落在长衫下摆上的一块碎木片弹开。


门外,吴清源见一击未中,眼珠子彻底红了。


“再上弦!快转绞盘!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!”


那四个光膀子的壮汉刚把手搭上沾满汗水的绞盘木柄。


县衙两侧高耸的马头墙上,几片黑瓦无声滑落。六道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影,借着夜色的掩护,直坠而下。


没有任何多余的呼喊,甚至连刀剑出鞘的摩擦声都被压到了最低。


这是另外的几名暗卫。


冲在最前面的暗卫双膝微曲,稳稳落在那台床弩的底座上。他手里握着一把不反光的三棱军刺,手臂往前一送,精准地从一个绞盘手的后颈刺入,喉结处穿出。


那壮汉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。巨大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绞盘上,温热的鲜血顺着军刺的血槽狂涌而出,浇在下方青铜机括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
紧接着,其余五名暗卫直接扎进了三百甲士的方阵中心。

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。


这帮私兵平日里欺压良善、打家劫舍是一把好手,仗着人多势众和手里的兵刃,在泾阳县横行霸道惯了。但在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面前,他们的动作慢得满是破绽。


暗卫们专挑下达指令的头目和床弩周围的精锐下手。


刀锋抹过咽喉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。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旁边人的脸上,浓烈的血腥味压过了松脂的燃烧味。


一个穿着牛皮甲的私兵头目刚举起雁翎刀,还没来得及劈下,就被身侧滑步而来的暗卫一脚踹碎了膝盖骨。头目惨叫着跪倒在地,下一息,一截冰冷的刀锋直接从他的下颌骨捅了进去,贯穿了整个脑腔。


外围是几万个饿红了眼、拿牙齿和石头拼命的灾民,内部是六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

三百甲士的心理防线,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,彻底崩塌了。


“有鬼!他们根本不是人!”


一个被溅了满脸血的年轻私兵扔下手里的雁翎刀。他双手抱着脑袋,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,转身就往外跑。


这声惊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三百多号人丢盔弃甲,拼命往长街两头的巷子里挤。互相踩踏之下,不知多少人被自己人踩断了肋骨。


吴清源胯下的黑马被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


“别跑!都给我顶住!退后一步者死!我出双倍赏钱!”


吴清源死死勒住缰绳,手里的马鞭疯狂抽打着从身边逃窜的家丁。他心里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,指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


没人再听他的,银子再好,也得有命花。


徐庆跨过被锯平的门槛,踩着满地黏腻的血泊,一步步走向长街中央的三匹高头大马。


林思贤最先反应过来,他那张原本挂着冷笑的脸此刻白得糊了层窗户纸。他猛地一抖缰绳,调转马头就要往城南逃命,他盘算着只要逃回林家堡,靠着高墙深院和剩下的几百护院,总能撑到知府衙门派人来调停。


徐庆冷哼一声,右脚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无主雁翎刀,小腿肌肉瞬间爆发。


钢刀化作一道流光,直接贯穿了林思贤那匹白马的粗壮脖颈。


战马悲鸣一声,庞大的身躯前扑着轰然倒塌。


林思贤连人带马摔在青石板上,月白色的儒衫沾满了泥水和马血。他的一条右腿被死死压在沉重的马鞍底下,疼得他五官扭曲,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手里那把装点门面的折扇早就飞到了阴沟里。


赵众贵见状,吓得手脚并用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他那件名贵的灰皮大氅裹满了泥浆,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钻,试图借着夜色遁走。


徐庆根本没管他,大步跨到吴清源的黑马前,左手一把薅住马辔头,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吴清源的脚踝。


往下一扯。


吴清源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,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。他脸朝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鼻梁骨当场碎裂,鲜血混着几颗断牙喷了一地。


赵众贵刚钻进胡同不到十步,就被一个从墙头跃下的暗卫薅住后脖颈,暗卫单臂发力,直接将这干瘦老头提溜了回来。


半炷香后。


县衙外的长街上只剩下灾民压抑的喘息声和私兵伤重的呻吟,外围的灾民在暗卫的刻意引导下,并没有冲进县衙的范围,而是忙着扒那些死伤甲士身上的衣物和兵刃。


大堂内,八盏气死风灯把里头照得亮如白昼。


徐庆把三个泾阳县的土皇帝接连扔在江鸿脚下的青砖上。


江鸿依旧坐在那把太师椅上,手边那杯凉透的粗茶早就被掀翻的桌案打翻了,他伸手将茶杯扶正,手指在水渍里画着圈。


吴清源趴在地上,满脸是血。他费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江鸿,胸膛剧烈起伏,他怎么也算不明白,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底盘,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。

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谁?”


吴清源嘴里漏着风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。


江鸿把擦完手的帕子随手扔在吴清源的脸上,盖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胖脸。


“带着三百甲士和军用床弩来围县衙,连我的底细都没摸清,吴家主这买卖做得挺糙。”


林思贤被两个暗卫架着胳膊,那条被马压断的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,他倒吸着凉气,强忍着剧痛,死死咬住后槽牙。


他的脑子转得极快,这钦差既然没有当街把他们杀了,说明还有所图。图什么?图粮食!整个泾阳县的存粮都在他们三家手里,这就是他们保命的最后筹码。


“不管你是哪路神仙,今天这事你收不了场。”


林思贤的声音还在发抖,但语气里透着股子阴狠的底气。


“你杀了我们的人,抓了我们三个,外头那几万灾民你打算拿什么喂?空气吗?”


林思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冷笑起来。


“你一早放粮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,官仓早空了,我们三家的粮食全藏在秘库里,没有我们点头,你连一粒米都找不出来。你把我们杀了,这尝到粮食滋味的猪猡会彻底把泾阳县掀翻!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,你这钦差也得跟着陪葬!”


赵众贵跪在旁边,裤裆里的骚臭味越来越浓,听到林思贤的话,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附和。


“对!对!粮食都在我们手里!大人,咱们有话好好说,只要你放了我们,那八千石官粮咱们原数奉还,另外再给大人凑十万两雪花银压惊!这事咱们权当没发生过,以后在泾阳县,大人您就是天!”


江鸿看着这三个死到临头还在算计筹码的地头蛇。


这帮人把几万条人命当成生意桌上的筹码,算计得清清楚楚,他们笃定只要手里捏着粮食,朝廷派谁来都得跟他们妥协,这套玩法,在官场上屡试不爽。


可惜,他们今天撞上的是江鸿。


江鸿站起身,走到林思贤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自作聪明的脸。


“林家主,你是不是觉得,你们把粮食藏在城外卧牛山底下的那座废弃铁矿坑里,就真的万无一失了?”


这句话一出,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
林思贤脸上的冷笑僵住了,眼眶生生瞪大了一圈。


吴清源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帕子,和赵众贵一样,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。


卧牛山废矿坑。


这是他们三家经营了十几年的绝密,连吴邛那个县令—吴清源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都不知道具体的藏粮地点,这个刚进城不到两天的外乡人,是怎么查出来的?


“你诈我......不可能,绝对没人泄密......那地方连看守都是签了死契的哑巴......”


林思贤喃喃自语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在拼命回想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。


江鸿懒得跟他废话。


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手腕一抖,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一声展开。


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泾阳县地下水路及矿脉分布图,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盖着前朝矿监局的朱砂大印。


江鸿的视线落在图纸上,指腹点着其中一条用朱砂重点标注的红线。


“本官昨夜翻了县衙库房里积灰十年的水文志和矿监废档,城南暗河在七年前改道,水汽常年倒灌卧牛山底。”


江鸿抬起眼皮,目光钉在林思贤惨白的脸上。


“你们为了防潮,在这条废矿道里铺了三层生石灰,外加一层防潮的油布,初四那天晚上,林家的车队分了五批,借着运送染料的名义,把八千石粮食全塞了进去,负责押车的是你林家的二管家,对吧?”


林思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
江鸿卷起羊皮纸,重新塞回袖兜。


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你们大张旗鼓地买空了城里所有的生石灰,又在深夜调动几十辆重载马车压过青石板。真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?”


江鸿转过身,走回公案前。


“徐庆。”


“属下在。”


“派三个暗卫,带上老白,拿上县令令牌去一趟城外驻扎的折冲府左营,调五百军士,直接去卧牛山。”


江鸿把手里那块沾了血的惊堂木重新摆正。


“把那八千石粮食,连带他们三家这些年囤积的私粮,一粒不剩地全给我拉回县城。”


吴清源听到“折冲府”三个字,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。他原本以为江鸿只是个孤身犯险的愣头青,没想到人家连城外的驻军都安排好了。


“大人!钦差大人饶命啊!”


赵众贵扑通一声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额头瞬间见血。


“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地契!我们在城里还有十几间商铺,全孝敬给大人!求大人留我们一条狗命!”


江鸿看着地上这三滩烂泥。


“你们手里的筹码,从昨晚开始,就已经不是你们的了,至于你们的命......”


江鸿走到门口,看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光,以及长街尽头那些还在舔舐伤口的灾民。


“留着你们的命,城外那几万张嘴,本官没法交代。”


江鸿背对着大堂内的众人,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轻轻挥了一下。


“拖到后院,砍了,脑袋用石灰腌好,明天一早挂在城门楼子上。”


徐庆抱拳应诺。


几个暗卫上前,像拖拽死狗一样,将哭嚎求饶的三家家主往后院拖去,地上的青砖留下三道刺眼的血痕。


白勉靠在柱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他看着江鸿挺拔的背影,头一次觉得,这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太孙殿下,如此陌生。


江鸿站在门槛处,迎着清晨的冷风。


泾阳县的这三颗毒瘤算是拔了,粮食的危机也暂时解了,但这只是个开始。


那八千石官粮,是户部尚书余悠批下来的常平仓底子。这三家地头蛇敢明目张胆地吞下去,背后绝对少不了京城那帮文官集团的授意。


江鸿摸了摸袖兜里的那本账册。


这本账,得一笔一笔地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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