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萧凡脸皮厚如城墙拐角，此刻也不由一阵发烫。
这狗系统，是真会往人脸上踩。
惩罚倒扣一大段位？
他拼死拼活从中界底层爬至星皇境，一朝跌落，直接打回原形，那还修个什么道。
长长吸气，缓缓吐尽。
硬生生压下把系统揪出来暴揍的冲动。
大丈夫能屈能伸。
不就是跳支舞，多大点羞耻。
全场空气，骤然凝固。
万千道目光，方才还满是狂热崇拜，此刻尽数僵住，写满茫然与错愕。
众人亲眼所见——
那位算无遗策、谈笑间横扫强敌的流氓盟主，赢下碾压战局，不发豪言，不立威名，身形轻晃，如枯叶飘飞，直奔城外。
那个方向……
有人艰难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的声响，在死寂广场里格外刺耳。
是护城粪池。
就连刚收编的手下铁扇公主，那张冷艳绝美的脸颊，都当场裂开。
攥紧芭蕉扇的指尖泛白，严重怀疑自家新盟主，是被沈浮临死怨气冲坏了脑子。
人群尽头，白衣孑立。
洛冰凝立如雪山孤莲，一身清冷，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。
她本欲转身离去，这场闹剧，于她不过凡尘俗扰。
可萧凡这反常又诡异的举动，硬生生留住了她的脚步。
寒潭般的眸子，倒映那道奔赴污秽之地的背影。
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，在眼底一闪而逝，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。
萧凡落至粪池边缘。
脚下泥土松软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刺鼻异味。
身后万人瞩目，身前浊浪翻涌。
他面无表情，神色肃穆。
仿佛接下来要上演的，不是羞耻拉满的怪舞，而是关乎天地存续的古老祭典。
脑海里，系统倒计时滴答作响。
没有半分犹豫余地。
萧凡动了。
抬臂，迈腿。
动作僵硬僵直，宛如刚出土的腐朽铁尸。
姿态扭曲怪异，完全违背人体常理，毫无半点美感。
左脚画龙，右脚踩坑。
双手在胸前胡乱揉搓，时而像揉面拉扯，时而似溺水之人慌乱扑腾。
下盘步法更是离谱，金鸡独立，大鹏展翅，还夹杂着街头斗殴的下流踹踢。
整支舞蹈杂乱无章，野蛮粗鄙，透着一股让人SAN值狂掉的诡异违和。
若是强行命名，约莫就是——癫痫康复广播体操。
广场修士集体看傻。
“这、这莫非是上古秘传战舞？专为镇压心魔的独门秘法？”一名老修士捋着胡须，强行圆场。
“我瞧着……反倒像我家三岁稚童撒泼打滚的模样。”
“噤声！盟主格局岂是我等凡人能懂？神色庄重，心神凝练，分明是踏入天人合一的大道意境！”
争执间，粪池中央哗啦一声巨响。
一颗满身污秽的人头猛然浮出，正是惨败逃窜的沈浮。
方才被铁扇公主一扇拍进粪坑，险些被数百年积攒的陈年秽物活活呛死。
他靠着星皇境修为闭气强忍，好不容易浮上换气，刚要放一句“我还会回来”的狠话，一眼撞见岸上惊悚一幕。
萧凡正对他而立，双臂大张，双腿诡异高频抖动。
神情空洞，眼神幽深，肢体扭曲僵硬，像是在用某种蛮荒咒术，隔空锁定他的神魂。
刹那间，无数古籍禁术在沈浮脑海炸开。
《巫蛊咒杀术》《魂念牵引诀》《七日绝命祭舞》……
神魂剧烈颤栗，阵阵撕裂般的寒意浸透四肢。
再看一眼，仿佛三魂七魄都会被这诡异舞姿震碎，永世沉沦。
“妖法！这是歹毒妖法！”
沈浮亡魂大冒，惊恐嘶吼。
求生本能压倒一切，手脚疯狂蹬踏，咕嘟一声，再度沉回粪池深处。
宁可泡在秽物里苟活，也不敢再多看萧凡半分。
【叮！羞耻惩罚任务完成，厄运气运已完全宣泄。】
【负债清零！额外奖励：范围建筑置换权×1。】
【置换权说明：指定宿主所属废弃地基，可瞬间替换为系统库内任意一款基础功能建筑。】
系统提示音，宛若天籁。
萧凡动作骤然停住，僵硬的面皮瞬间松弛。
长舒一口气，通体舒畅，浑身毛孔都透着轻松。
他无视身后全场死寂，无视一众修士混杂敬畏、恐惧、懵逼的复杂目光。
更清楚远处洛冰凝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嫌弃视线——不用想也知道，此刻的他，在对方眼里，无异于饭碗里浮游的苍蝇。
萧凡转身，振臂高呼，声浪席卷整座聚金广场。
“这波啊，叫跨界拆迁！”
“流氓盟的弟兄们，干活了！”
抬手直指广场尽头，那座雕梁画栋、恢弘气派，象征北斗盟权势底蕴的分部大殿。
“拆迁队，就位！”
吼声落下，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回应。
“在！”
金大牙早已按捺不住，胖脸涨得通红，一把扯下华贵锦袍，露出干练短打。
从储物戒掏出一柄开山大板斧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。
“弟兄们，表忠心纳投名状的时候到了！”
“拆！给老子拆得干干净净，只剩地基！”
数百新晋麾下，三教九流的散修、混混尽数亢奋。
打家劫舍，拆房扒瓦，本就是看家本事。
众人嗷嗷狂叫，蜂拥而上，如同蝗虫过境，瞬间围死北斗盟分部。
砰砰撞击，哐当碎裂，拆毁之声接连不断。
“星辰木立柱！全是好东西，搬走！”
“墙上夜明珠别漏了，挨个抠下！”
“黑曜石地砖都撬走，半点不留！”
金大牙指挥有序，效率拉满。
曾经威严耸立的北斗盟地标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。
梁柱抽离，门窗拆解，就连门口镇宅石狮子，都被数人合力抬走。
前后不足一炷香。
气派大殿彻底瓦解，原地只剩一片光秃秃的空旷地基。
全场死寂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流氓盟这粗暴蛮横、刮地三尺的作风彻底震慑。
萧凡淡淡点头，抬手对准废墟地基，心中默念指令：
“系统，动用置换权。目标：流氓盟大食堂。”
柔和白光自掌心倾泻而出，稳稳笼罩整片空地。
光芒流转之间，地面隆起，青砖铺展，墙体拔地而起，屋顶迅速合拢。
整座建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凭空重塑，宛如神迹。
白光散去，新的建筑赫然落成。
没有雕梁画栋，没有奢华纹饰，只剩朴实青砖黑瓦。
大门口悬挂一块原木牌匾，笔墨苍劲，五个大字格外醒目——
流氓盟大食堂。
浓郁至极的食物香气顺着窗缝漫出，横扫整座广场。
蒸肉包的麦香，灵米浓汤的清润，刚炸出锅的油条油脂浓香……
层层交织，勾人饥肠。
一众修士连日被沈浮的经济封锁压榨，饥寒交迫。
这一缕缕烟火香气，比任何天材地宝、极品灵丹都要诱人。
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接连响起，像是无形的信号，勾起所有人的饥饿。
就在这时，粪池水面再度炸开。
沈浮拼尽一身力气，狼狈爬上岸。
满身污秽，气息紊乱，满心怨毒，只想亲眼看看自家分部完好无损，压下心头屈辱。
可抬眼一瞬，如遭雷击。
气派恢宏的北斗盟分部，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座烟火缭绕、卖饭食的大食堂。
昔日属于他的权势之地，漫天飘着包子与油条的俗气香气。
极致落差，莫大羞辱。
最后一根神经彻底崩断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滚烫老血喷涌而出，沈浮气血逆行，两眼一翻，直挺挺仰面倒地，彻底昏厥。
萧凡懒得理会这个倒霉蛋。
指尖摩挲着金大牙从沈浮身上搜来的资产名录，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笑意。
他迈步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到白衣女子身前。
周遭气温似都随洛冰凝的清冷气质骤降几分，萧凡却全然不惧。
又摸出一张玄黑卡片，材质特殊，金纹篆刻四字：永久免费。
抬手递至洛冰凝眼前，笑容轻佻又散漫。
“仙子，赏个脸？”
“移步尝尝早点，咱家食堂，甜咸豆腐脑，管够。”
洛冰凝垂眸，看向那张满是市井俗气的黑卡。
再抬眼，望向萧凡嬉皮笑脸的模样，清冷眸底的嫌弃，直白展露，毫不遮掩。
她不言不语，不接卡，不回应，静静注视，如同看待某种不可理喻的异类。
萧凡正要厚着脸皮继续游说，发挥缠人本事。
手中那本资产名录微微震动，一物顺势滚落地面。
是那块天权星核残片。
正是他早前卖给摇光圣地，又被系统暗中回收，藏入沈浮储物袋的诡异之物。
此刻，暗金色石体剧烈震颤，表层裂纹深处，透出急促又不祥的赤红微光。
萧凡面色骤沉。
一股莫名的心悸寒意，骤然席卷全身。
瞬间醒悟。
这本资产名录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这枚星核残片，从来不是抵押物，而是一枚锁定方位的信标！
潜藏暗处的幕后黑手，早已借残片之力，精准锁定了不夜星城，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他猛然抬头，望向天际。
方才晴空万里的苍穹，不知何时已然昏暗阴沉。
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，自九天之上缓缓沉降，压得万物窒息。
穹顶最高处，一道纤细漆黑的裂痕，突兀撕开。
如同利刃划破天幕，缓慢、顽固，不断蔓延扩张。
大祸，临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