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斌策马乘着黑金天马,破空疾驰。长风猎猎卷动衣袂,一人一马如流星掠野,转瞬便没入茫茫云海深处。
黑金乃是天界万里挑一的上等天马,通体墨黑如缎,皮毛油亮莹润,肋下生着一双宽展黑翼。振翅御风之时姿态矜贵优雅,瞬息千里,寻常仙将便是有心也无缘驾乘,足见天屿对卓斌的信重非同一般。
卓斌容貌虽不及天屿那般俊美绝尘、风雅无双,却也生得英挺利落,身形挺拔如松,气质沉稳内敛。行事素来谨守分寸、妥帖周全,遇事沉稳不躁,多年随侍天屿左右,深得信任。
不多时,马蹄踏破云层,落至众华天宫门前。
此处乃是天帝天后起居正殿,殿宇巍峨磅礴,雕梁映着流光,玉柱嵌满仙玉,四处云气氤氲,灵雾缭绕。一步一景皆是华贵庄严,透着天界至尊寝宫独有的威仪与尊贵。
卓斌翻身下马,从容整了整衣袍,敛去风尘,缓步步入殿中,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:“末将卓斌,拜见陛下,拜见娘娘。”
天帝垂眸看向他,神色平和威仪,淡淡开口问询:“卓侍卫不远千里自魔界赶来,可是魔界有何变故?”
卓斌垂首,自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妥当的信函,双手恭敬呈上:“回陛下,是天屿将军命末将专程送信,呈递陛下与娘娘御览。”
天帝接过信函缓缓展开,一目扫过,片刻后眸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:“寡人不用细看也能猜到,必是灡儿那丫头又贪玩赖着不肯归。除却她,世间再无旁人能让天屿特意遣使传信。”
天后闻言心头微紧,连忙接过信件细读,待看清字句,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,轻舒一口气:“原来是想在魔界多逗留几日。方才听闻魔界来人,倒叫本宫暗自捏了把汗,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波折。”
卓斌恭声回话:“娘娘放心,公主在魔界安居无恙,只是贪恋魔界山川景致,一时不舍离去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步履轻缓,一道端庄娴静的身影徐徐走入,正是天界长公主汁源。
她生得容颜绝世,气质温婉自持,千百年来恪守天规礼法,行事端方有度,从不敢有半分逾矩。同是帝后血脉,她与洛灡虽是一母同胞,性子却截然不同——一个沉静守礼、端庄自持,一个烂漫跳脱、随性自在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,母后。”汁源屈膝福身,仪态端雅得体,无半分疏漏。
天后温声抬眸:“源儿向来深居玉华宫,甚少主动前来众华宫,今日怎会特意过来?”
“儿臣于玉华宫外望见卓侍卫匆匆往这边赶来,心念灡儿身在魔界,放心不下,便过来探看一二。”汁源语气平静温婉,字句间却藏着长姐对妹妹真切的牵挂。
天后眼底掠过一抹暖意,欣慰颔首:“平日里你总嫌灡儿顽劣爱闹,时常拌嘴,终究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,你心底从来都记挂着她。”
“灡儿纵然调皮任性、爱惹是非,终究是我妹妹。”汁源坦然从容,“她若真遇上凶险难处,身为长姐,我自然无法坐视不理。”
天帝望着她懂事得体、顾全手足情分的模样,神色添了几分赞许:“甚好,不愧是天界长公主,自有胸襟气度。”
“父皇谬赞。”汁源微微俯身,谦逊有礼,“这本是儿臣分内该做的,不值夸赞。”
“你且安心。”天帝语气放缓,温声安抚,“灡儿在魔界一切安稳,有天屿悉心照拂,并无半点凶险。此番送信,也只是想多逗留几日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汁源眉目微松,放下心底牵挂,“知晓她安然无事便好,儿臣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说罢,再度屈膝行礼,身姿款款,缓步退离大殿。
待汁源走远,卓斌上前半步,躬身请示:“信件已然送达,末将不宜在天界久留,这便即刻返程魔界,向将军复命。”
天帝神色转为郑重,沉声叮嘱:“你回去替寡人口谕转告天屿:灡儿想多游玩几日无妨,不必拘着归期。务必劳他多费心,寸分不离照看好她,护其周全,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惊扰。”
“末将谨记陛下口谕,定如实转达,不敢有差。”卓斌沉声应下。
行礼拜别帝后,卓斌转身步出众华天宫,沿着白玉长廊稳步前行。
行至长廊中段,一道娇小身影步履匆匆迎面赶来,裙摆翻飞,神色难掩焦灼,正是洛灡贴身仙侍胧月。
“卓侍卫请留步!”胧月快步上前,轻轻拉住他衣袖,语气满是急切担忧,“我家公主身在魔界,如今可还安好?可有受半点委屈?”
卓斌驻足温和问道:“仙子是?”
“小仙名唤胧月,一直随侍公主左右起居。”胧月连忙自报身份。
“原来便是公主时常提及的胧月仙子。”卓斌略一打量,了然颔首。
“正是我。”胧月满眼急切,追着问道,“公主在魔界吃得可好、住得可还舒心?不会受人怠慢吧?”
“仙子大可放心。”卓斌语气温和安抚,“公主一切安好,自在随心,吃得舒心,玩得尽兴。此番便是将军遣我前来知会天帝天后,公主要在魔界小住几日,不必天宫牵挂。”
胧月眸光微黯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:“我早便料到会这般。公主当初明明许诺两日便归,终究还是贪玩忘归,向来如此。”
“仙子不必忧心。”卓斌柔声宽慰,“有魔界战神亲自照拂,魔界上下无人敢轻慢公主,安危自有万全保障。”
“有将军照拂,我便安心了。”胧月抬眸,神色认真恳切,拜托道,“卓侍卫返程之时,烦请替我转告公主:在外莫要太过贪玩,记得早些回天宫。我会日日惦念,宫中她亲手照料的花草,也一直盼着她归来。”
“仙子放心,在下定一字不差带到。”卓斌郑重应下。
二人作别,胧月目送他远去。卓斌脚步不停,径直赶往南天门外,翻身上黑金天马。
黑翼振开,长风呼啸,天马化作一道墨色流光,冲破云海,再度朝着魔界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