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光在洞口晃。
陈诚意贴石壁,脚尖蓄力。旺财蹲脚边,骨刺探出一截。他按住旺财的背。
灰袍人往里走。火把扫过地面,照见水清月衣角。
“人在里面。”
陈诚意滑出。暗影步法催到极致,身形融进阴影。短刀入肋,斜挑而上。割断心脉,未破皮过深。血涌一小股,浸进灰袍前襟。
灰袍人倒地,手抽搐两下,僵住。
陈诚意剥下灰袍,套自己身上。摘腰牌挂胸前。背起水清月,拽王雨柔胳膊:“扶我。”旺财拟态缩小,钻进他左袖。骨刺抵住腕内侧。
走出洞口。
另两人迎上来。火把照脸。
“老三?找到人了?”
陈诚意低头,嗓音压哑:“烧死了。只剩骨头。”
一人皱眉:“银令牌说活要见人。”
“那你自己进去找。”陈诚意递腰牌,“我押伤员回禀。”
那人伸手接。指尖碰到腰牌,忽然停住。盯着他袖口——一滴血正往下淌。
陈诚意纹丝不动。袖中旺财骨刺已抵住对方腰眼。
那人喉结滚了一下,接过腰牌。
“……快走。天亮前到不了,我们都得死。”
陈诚意点头,转身往北。王雨柔扶着他,腿抖,步子不乱。
走出百步。无人追。
袖中旺财轻轻咬他手腕一口。不是疼,是提醒。
陈诚意未回头。
远处树梢,一道黑影收起千里镜。银令牌悬于腰间,月色映出寒光。他没追,转身消失在林子里。
天亮了。林子变稀。
旺财走在前头,左前腿悬着。陈诚意背着水清月,王雨柔跟在后面。无人说话。
路边一间破草棚。旺财凑近嗅了嗅,退回,喉咙滚一声低呜。
陈诚意放下水清月,手按剑柄,往草棚里看了一眼。草棚里躺着一个人。灰袍,游魂门的。脖子被咬断,伤口发黑,脸朝下趴地上。身边一块令牌,与之前那些不同——令牌边缘缠绕暗红血纹。
陈诚意蹲下,将令牌翻过来。背面刻着:血眼。
令牌塞进背包。重新背起水清月。
“走。”
半个时辰。林子渐稀,脚下碎石路现。
路边有人蹲着。背对路,低头,似在系鞋带。
旺财停下。陈诚意亦停。
那人未回头。蹲伏片刻,站起,往林子深处走去。未看他们一眼。
陈诚意等他走远,才继续前行。
又半个时辰。城墙在望。
不高,两人多高,石砌。城门洞开,两名守兵靠墙打盹。城头匾额字迹模糊,仅辨一“黄”字。
陈诚意近城。守兵醒,一人揉眼,一人攥长枪,盯着陈诚意身上灰袍。
“哪来的?”
“林子里。”
守兵皱眉,看看他背上的人,又看王雨柔。
“背的什么人?”
“家姐。发高烧。”
守兵伸手掀水清月兜帽。陈诚意没动。旺财从袖口探出头,盯守兵的手,又缩回去。
守兵掀开兜帽,看见脸,手顿了一下,缩回。
“速去药铺。”
陈诚意点头,步入城门。
街窄。店铺多闭,门板歪斜,窗钉死。行人寥寥,低头疾走。旺财走在前头,耳廓转动。
街尾一家客栈。门板卸半,灯透出。
陈诚意推门。柜台后坐一老头,戴老花镜,拨算盘。抬头。
“住店?”
“一间。”
“五十文。”
铜板放柜上。老头取钥匙,引其上楼。
房不大。两床,一桌,一壶水,一窗对街。陈诚意放水清月于床。王雨柔坐另一床,抱膝。旺财趴门口,耳廓贴门板。
陈诚意卸背包,推窗。街巷空旷,风声萧瑟。旺财立起,踱至窗边嗅探,复趴回门口。
陈诚意闭窗。倾背包。
碎银五六两。短刀三把。令牌两块。灵矿一块。干粮半块。另有草棚拾得令牌,边缘绕暗红血纹,背刻“血眼”。
银分两份。一份入怀,一份藏鞋底。短刀别腰。令牌灵矿压包底。
水清月咳一声。未醒,眉蹙。
王雨柔下床,浸湿毛巾敷其额。
陈诚意坐床边,探额。烫。比山洞里更烫。
他站起。
“我往药铺。你守在此,勿开门。”
王雨柔点头。攥短刀,指节泛白。
陈诚意出门。旺财跟脚边,左腿拖着,走得慢。
街空。药铺在街尾,门板卸半。
陈诚意推门。柜台后一干瘦老头,戴老花镜,碾药。抬头。
“买什么?”
“退烧之药。”
老头搁药碾,自柜中取一油纸包,揭开。内数株枯草,叶黑,凉意入鼻。
“寒属性灵药。五十两。”
陈诚意未语。怀出碎银,放柜台。复取一短刀,搁旁。
老头看看银,又看刀。举刀,抽刃,瞥一眼刀刃。“不足。再加灵矿。”
陈诚意自背包摸出灵矿,放柜台。老头拈起灵矿,掂了掂,塞入抽屉。
“草药自取。”
陈诚意取油纸包,入怀。
“煮水,一次半株。勿久煮。”
陈诚意点头,转身出门。旺财跟从。
返客栈。上楼,推门。
王雨柔坐床边,攥短刀。见他入,肩头微松。
陈诚意取油纸包,掰半株草药,入壶注水,放炉上煮。水沸,药味弥散,凉意混在热气里。倒药汤入碗。
至水清月床边。扶起,喂药。
水清月饮两口,呛咳。陈诚意待其咳止,复喂一口。
饮半碗,她转脸避之。
陈诚意放碗于桌。余药包好塞背包。
药汤渐凉。陈诚意取余药包对灯火审视。叶黑,凉意入鼻。旺财抬头,鼻尖嗅药包,耳廓贴头皮,喉咙滚一声低呜,退一步。
陈诚意翻药包。纸包底有细粉,指尖捻动,幽蓝微光乍现。取水清月额上毛巾,巾缘亦沾蓝光,微而不显。
陈诚意将余药倾入窗台花盆,覆土掩之。
“勿触窗。勿点灯。”
王雨柔点头。
陈诚意吹熄油灯。室暗。旺财趴门口,耳廓贴门板。
街上梆声:咚,咚,咚。
良久。旺财耳廓倏转。
陈诚意贴窗缝外望。街对面屋檐下蹲一人。灰衣,面目不清。蹲伏片刻,起身,至窗台下,蹲下,指沾花盆泥土,置鼻前嗅。
陈诚意自后窗滑出。暗影步法催动,脚尖点地,无声落地。贴墙根绕至街角。
那人仍在翻花盆,刮药渣入腰间玉瓶。
短刀抵后颈。
“勿动。”
那人身躯僵住,手悬半空。陈诚意刀锋前推半分。
“何人遣你?”
那人未答。喉间咕噜一声。嘴角溢黑血,身躯一软,趴倒。陈诚意掰其口,齿间咬破毒囊。
陈诚意拖尸入巷深处。搜身。腰间玉瓶塞背包。怀出一黄纸符,上书水清月侧脸。符背一行字:“子时,客栈西墙。”
符纸入怀。起身,返后窗,翻入。
王雨柔缩床边,攥短刀。见他入,肩头微松,未出声。
陈诚意坐床边。水清月仍烫,额热,呼吸又急又浅。
旺财返门口,趴下,耳廓贴门板。
街上复传梆声。咚,咚,咚。
陈诚意靠床头,闭眼。符纸边角硌着胸口,像块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