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靠着合金门框,左臂的灼伤像是被烙铁贴着皮肉烤,一跳一跳地疼。右手指节发麻,匕首还攥在手里,但掌心全是汗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眼前三个敌人站成扇形,步伐一致地往前压,枪口对准我的胸口和头部。
他们不急着开火,是在等我崩溃。
我知道。
我也知道,只要我倒下,后面那几个队员、还有伤员,一个都走不了。
头顶的钢架还在冒火花,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刚才那一颗烟雾弹救了我们,但也只是拖了几秒。现在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我侧身挪了半步,用门框挡住正面视线。左边那个敌人立刻抬手,一道能量束擦着我耳朵飞过,打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。我缩头闪避,脚下一滑,差点跪下去,硬是撑着墙又站了起来。
体力快到极限了。
心跳重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我咬了一下舌尖,让自己清醒点。
就在这时,通讯器突然“嘀”了一声。
不是警报,也不是杂音,是一种短促的脉冲音,像是有人在频道里敲了下键盘。
然后,苏砚的声音钻进耳朵:“别闭眼!看我标记的位置!”
我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,可下一秒,视野里忽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虚影——从右侧敌人肩膀延伸出来的一条弧线,直指我的右肋。
那是他下一秒要刺出的方向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一拧身,同时把匕首横扫出去。
“铛!”金属撞击声响起,对方的短刃刚好递到我刚才站的位置,被我格开。我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外侧,听见一声闷哼,那人踉跄后退半步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我踢中了,而是——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。
但我躲开了。
而且,是提前躲开的。
“斐!”苏砚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急,“别停!下一个在你背后!三点钟方向,半秒后突袭!”
我猛地转身,眼角刚瞥见黑影掠动,整个人已经扑向地面翻滚。一道电弧从头顶掠过,炸在门框上,整片合金板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我趴在地上,心跳更快了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她看到了未来?还是……看到了我?
来不及细想,我翻身跪起,盯着那三人。他们也开始变阵了,不再并排推进,而是拉开距离,互相掩护。
中间那个举起震荡枪,瞄准我。
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他的手。
没有声音,没有提示,但我等着。
一秒过去。
突然,通讯器又是一声轻响。
金线再现——从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延伸出来,指向我的左肩。
我往右斜跨一步,枪响的同时我已经在移动。震荡波贴着我手臂掠过,震得防具报警,但没击中。
我抬头看向他,嘴角咧了一下。
“你慢了。”
话音未落,我猛地冲出,借着一台倒塌的控制台做掩体,三步并作两步逼近左侧敌人。他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进攻,抬手就要举枪,可我已经跃起,一脚蹬在他胸口。
他倒地的瞬间,我顺手抄起他掉落的震荡枪,回身就是一记横扫。
中间那人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,枪管擦着他面罩飞过。但他旁边那个刚稳住身形,就被我甩出的枪托砸中太阳穴,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。
剩下两个对视一眼,迅速分开。
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——交叉火力,逼我露出破绽。
果然,左边那个开始移动,假装突进;右边那个藏在残骸后,悄悄调整角度。
我蹲下身,靠在一块扭曲的铁板后面,耳朵听着动静。
脚步声有节奏,但不对称。
我盯着地面的影子。
左边那个踏步重,右脚落地时会顿一下——旧伤。
右边那个呼吸频率变了,紧张了。
我慢慢摸向腰间,最后一颗震荡弹还在。
但现在不能用。
我得等。
等那个真正的杀招。
三秒钟后,通讯器第三次响起。
这次没有声音,只有一道金光直接在我视野中央炸开——不是轨迹,是一个点,出现在我正前方五米的地面上。
那是陷阱触发的位置。
我立刻向左翻滚。
就在那一瞬,地面裂开,一根导能管喷出高压电弧,正好覆盖我刚才蹲着的地方。火花四溅中,我滚到半途就跳起,反手把震荡弹扔向左边那个敌人。
他慌忙格挡,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地。
我趁机冲向右边那个,他已经举枪,但动作迟了半拍。
我撞进他怀里,肘击下巴,夺枪,旋身,枪托砸颈。
他软了下去。
最后一个,也就是之前被我踹了一脚的那个,正挣扎着爬起来。我提着震荡枪走过去,枪口顶住他额头。
他抬头看着我,面罩下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是惊讶。
“你怎么……预判得到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知道答案不在这里。
而在几百米外的操作台前,那个正瘫坐在椅子上、额头全是冷汗的女孩。
***
苏砚的手指还搭在终端键盘上,指尖微微抽搐。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,时间轴不断回跳,共振频率刚刚稳定下来,又开始飘移。
她嘴里有血腥味。
咬破嘴唇了。
但她顾不上。
刚才那三秒,她不是在“看”,而是在“同步”。
她放弃了试图捕捉未来的画面,而是把自己的意识频率调到了斐的心跳节奏上——每0.8秒一次搏动,像钟摆一样稳定。当她终于跟上那个频率时,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她“听”到了他的呼吸,感受到了他肌肉收缩的时机,甚至能预料到敌人出手前那一瞬间的重心偏移。
那一刻,她不是观察者,她是共感者。
而现在,她快撑不住了。
太阳穴像被人拿锤子敲,视线边缘开始发黑。系统警报一直在响,能源只剩17%,冷却模块也快过载。
她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。
【信道维持:加密级,目标ID-斐,持续追踪】
回车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变成绿色。
连接还在。
她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眼,嘴角却扬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
***
我站在主控区中央,三具昏迷的敌人躺在地上,武器全被卸掉。震荡枪还握在手里,枪管有点烫。
通讯器安静了。
但我能感觉到,苏砚还在。
我低头看了眼左臂的伤口,焦黑一片,渗着血水。衣服黏在上面,一动就扯得生疼。我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,随便缠了两圈。
然后抬头。
前方是一段向下的坡道,墙壁两侧嵌着尚未激活的晶片阵列,地面铺着阻尼层,一直延伸到尽头。
那里,就是那扇透出蓝光的合金门。
门缝底下,光线更亮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运转。
我迈步往前走。
腿有点软,但还能动。
走到坡道入口时,我停下,回头看了眼藏伤员的控制台方向。
没人追来。
他们应该已经撤远了。
我转回头,一步步朝那扇门走去。
每走一步,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就像被唤醒一点。不是力量暴涨,也不是疼痛消失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原本被堵住的路,终于通了。
我不再是被动防守的那个了。
我是冲进去的人。
走到合金门前,我伸手按在锁口上。电子屏闪了一下,显示【权限拒绝】。
正常。
我掏出工具插进接口,开始手动破解。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两分钟后,屏幕跳成绿色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解除。
我没有立刻推门。
而是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黑暗深处,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倒下的敌人。
也仿佛能看见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有个女孩正撑着最后一丝清醒,守着这根通讯链。
我收回目光,双手抵住门边,用力推开。
门缓缓开启,蓝光倾泻而出。
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,两侧是密闭的管道和闪烁的指示灯。空气中有轻微的震动感,像是某种大型设备正在运行。
我迈步走了进去。
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