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抓住绳索,一只脚迈了进去。
台阶比预想的更陡,水泥边缘磨损得厉害,踩上去有细沙滑动的感觉。夜视仪刚戴上,视野就变成一片暗绿。第一个队员已经拐过弯,第二个正往下蹭,动作很慢,绳索在墙边摩擦,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我没急着跟,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。风从深处吹上来,带着那股混合气味——溶剂、锈、还有点焦糊味。滴水声还在,间隔固定,像是某种计时装置在运作。
第三个队员刚下去一半,通讯频道里突然没了声音。
不是断了,是那种一瞬间的静。前一秒还能听到呼吸声,下一秒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我立刻松开绳索,贴住墙侧身蹲下,右手摸到腰间的震荡弹。头顶上,最后一名队员正准备下降,我抬手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,他立刻僵住。
下面没人说话,也没脚步声。
我掏出探针,轻轻往前一抛。探针滚下几级台阶,在拐角处停下。三秒后,地面震动了一下,接着是一阵金属碰撞声,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,但没爆炸。
不对劲。
如果是陷阱,刚才那一下应该已经炸了。可现在只有响动,没有攻击。
我慢慢往前挪,单膝跪地,把耳朵贴在台阶上。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,频率不稳,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。
不是机器。
是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我迅速在通讯器上敲了三下,这是紧急集结信号。上面的人立刻明白,开始悄悄往后退。但已经晚了。
拐角下方猛地亮起一圈蓝光,和车间里的扫描阵列一样,但更强。光扫过台阶,瞬间锁定正在上升的队员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网状电弧从墙缝里弹出,“啪”地罩在他身上。他抽搐了一下,直接从绳索上栽下去,砸在台阶上,不动了。
“接应!”我低吼,同时拔出匕首,往下一跃。
我在空中就把震荡弹甩了出去。它撞在对面墙上反弹,落向拐角下方。轰的一声,声波炸开,震得整个楼梯都在抖。蓝光闪了几下,熄了。几道黑影在暗处晃动,有人闷哼了一声。
我落地翻滚,顺势踹翻一个靠近的敌人。他穿着深灰色作战服,脸被面罩盖着,动作很快,倒地后立刻翻身举枪。我侧头躲过第一发,第二发打中我左臂外侧,防弹层裂开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旁边两个队员也跳了下来,一边开火一边拖走昏迷的同伴。敌人没追,反而往后撤,利用转角地形卡住我们的视线。枪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,震耳欲聋。
“别追!”我喊,“结阵!靠墙!”
我们三人背靠两侧墙壁,形成三角防线。敌人躲在下方十几级台阶后的掩体后,没再露头。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化学药剂味,比外面浓得多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我说,喘了口气,“这不是伏击,是等着我们自己走进来。”
没人答话。受伤的队员被抬到后面,另一个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。脉搏还有,但呼吸弱,额头冒冷汗。
“中的是麻痹弹。”那人说,“神经阻断型,得尽快处理。”
我点头,眼睛盯着下面的黑暗。敌人的位置变了。刚才那一波是试探,现在他们在重新布阵。
果然,不到半分钟,新的动静来了。
不是枪声,也不是脚步,而是一种低频嗡鸣,从四面墙体传来。接着,台阶两侧的墙面缓缓打开几道缝隙,露出嵌在里面的黑色晶片。晶片表面流动着微光,节奏和之前车间里的异能装置一模一样。
“压制它!”我吼。
一名队员举起电磁枪,对准最近的晶片就是一发。光束击中,晶片闪了一下,但没坏。反而是我们脚下突然传来震动,整段台阶开始下沉。
“跳!”我大喊。
我们拼命往上跃,落在尚未塌陷的高处。底下那段台阶直接沉了下去,连着墙上的晶片一起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粗大的导能管,正冒着蓝紫色电弧。
敌人动了。
三个人影从下方冲上来,速度快得不像常人。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短棍,一挥就有电弧炸开。另一个双手张开,掌心旋转着一团暗红色能量球。第三个没武器,但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会轻微震颤。
“散开!”我喊,同时拉开距离。
他们目标明确,直扑我们中间那个伤员。我横身挡在前面,匕首划出一道弧线,逼退持棍的那个。红球飞来,我翻滚躲开,身后一根支撑柱直接炸成碎片,水泥块溅了一地。
另一名队员被震步者一脚踹中胸口,整个人撞上墙,滑下来时嘴角已经开始流血。
我们撑不住。
人数、装备、地形全被压着打。
我咬牙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震荡弹,准备强行清场。就在这时,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急促的滴滴声——是预警信号。
我抬头一看,上方通道口有红光一闪而过。
是烟雾弹的引信。
我立刻趴下:“卧倒!”
轰!
不是爆炸,是浓烟瞬间灌满通道。白色烟雾翻滚着往下涌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敌人的攻势一顿,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。
“走!”我抓起伤员的肩膀,往更深的地方拖,“别回头!”
队员们跟着我,连滚带爬地往下冲。烟雾帮我们争取了几秒,但敌人很快适应,追了上来。枪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实弹,打在墙上火花四溅。
我们冲过一段崩塌的走廊,进入一个开阔区域。头顶是巨大的钢架结构,像老式工厂的主控区。几台报废的控制台歪在地上,电缆裸露,有些还在冒火花。
这里曾经是个指挥中心。
现在成了战场。
我让队员把伤员藏在一台控制台后面,自己守住入口。敌人分两组,一组从正面压,另一组绕后。我们被打散了,只能各自为战。
又一轮交火过后,我发现身边只剩两个人。其他人都不知道被逼到了哪里。
“坚持住!”我对身边的队员说,“管理局的人会找来的。”
他说不出话,只是点头,手死死攥着枪。
我左臂的伤口开始渗血,衣服黏在皮肤上。体力也在下降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。
但我们不能停。
也不能退。
后方没有安全区,退回楼梯等于把伤员扔给敌人。
我站起身,看向主控区深处。那边有扇厚重的合金门,门框周围涂着阻尼层,门缝底下透出一点蓝光。
那里应该是核心区域的第一道屏障。
只要突破那扇门,就能找到敌人的指挥节点。
“改阵型。”我抹了把脸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再防守。接下来,我们只往前冲。”
两人看着我。
“你带他走。”我指着伤员,“我去开门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吸引火力,你们趁机转移。记住路线,等我信号。”
说完,我不等回应,直接冲了出去。
我沿着残破的设备线往前跑,故意暴露身形。敌人果然调转枪口,火力全朝我倾泻。子弹打在铁架上铛铛作响,有两发擦过小腿,防具报警,但我没停。
我冲到合金门前,发现锁口是电子的,已经被破坏,但门卡住了。我用力推,纹丝不动。
背后枪声越来越近。
我掏出工具插进锁槽,试图手动解锁。机械齿轮咔咔转动,门缝微微扩大。
就在这时,一道能量束从侧面射来,正中我左臂。
我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掀翻在地。手臂上的防具直接裂开,皮肤灼出一条焦黑的痕迹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我咬牙爬起来,用身体顶住门缝,硬是把它撑开一条足够人钻过的口子。
“走!”我对着通讯器吼。
远处传来回应声,接着是脚步移动的动静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追来的敌人。
三个,全副武装,步伐一致,显然是经过配合训练的小队。
我拔出匕首,站在门口。
他们减速,没再靠近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增援。
我也知道,我撑不了太久。
但我必须撑。
我抬起没受伤的右臂,握紧匕首,盯着他们。
太阳早就升起来了。
可这里,还是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