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壮汉喉结滚动，咽下一口混着绝望的唾沫。
他太清楚防暴枪与微型冲锋枪的杀伤力。
居高临下的火力封锁，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。
只要指尖一动，短短数十秒，他和二十多个手下，就会被当场撕碎。
钱再多，也得有命花。
“去他妈的。”
齿缝挤出一句咒骂，紧绷的身躯骤然垮塌。
指尖缓缓松开迷彩突击步枪。
当啷——
枪械砸进满是泥水、鱼鳞遍布的混凝地面，刺耳又沉闷。
他认命高举双手，交叉扣住后脑，双膝一沉，死死蹲在冰冷积水里。
头狼投降，防线瞬间溃散。
余下雇佣兵面面相觑，远处警犬狂吠不止，装甲车引擎闷雷般逼近。
没人再敢负隅顽抗，高爆手雷、塑胶炸药尽数丢弃，一排排蹲伏在地，颓败绝望。
全副武装的海关特警，如黑色浪潮涌入冷库。
战术防爆盾砸落地面，震起尘埃。
冰冷枪口抵住每一人后脑，搜身、反绑、扎带锁紧。
咔哒的锁死声，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慑人。
裴敬德筹谋数年、耗资巨万的暗杀死局，
连裴烬庄园的盘山公路都没能靠近半步，
就被国家执法机器以雷霆之势，碾压殆尽，碾作尘埃。
城市另一端，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。
死寂沉郁，唯有挂钟秒针滴答切割寂静。
病房未开灯，医疗仪器冷光幽幽，映得裴敬德枯瘦的脸惨白如鬼，皱纹沟壑纵横，老年斑密布。
他陷在病床里，形同风干木乃伊。
指尖神经质抠挠被单，浑浊眼球死死锁死大屏电视。
他在等。
等屠杀的消息，等庄园火海，等裴烬葬身炮火的死讯。
静音播放的财经广告，骤然画面频闪。
信号强行切断，猩红刺眼的紧急新闻标题，横亘屏幕中央。
“本台突发快讯——”
女主播语调急促，刺破死寂，
“海关缉私局联合特警支队，突袭西郊码头八十八号废弃冷库，破获特大伪装走私案，抓获二十余名持重火力嫌疑人，现场缴获大量军火、爆破危险品……”
裴敬德心脏猛地骤停。
西郊码头，八十八号冷库。
他手抖着抓过遥控器，猛拉音量。
直播镜头切至现场，红蓝警灯刺破昏暗码头。
他耗费千万美金常年供养的影子精锐，
被套上头套，像拖拽货物一般，粗暴押上防暴警车。
满地散落的突击步枪、塑胶炸药，
挨着腥臭堆积的深海渔获，物证牌立在一旁，标注清晰。
嗡——
剧烈耳鸣炸开，吞噬所有声响。
最后一丝理智，在荒诞的现实面前彻底崩碎。
倾尽心血打造的暗杀底牌，
横跨境外的顶尖死士，
到头来，被扣上走私军火的帽子，被当成海鲜贩子一窝端掉。
可笑。
荒唐。
诛心。
胸口撕裂般剧痛炸开，裴敬德死死攥紧病号服，眼珠上翻，喉咙挤出破风箱般的嗬嗬怪响。
心电监护仪曲线剧烈震荡，陡然拉高。
刺耳的高频警报骤然炸响，在漆黑病房里回荡，宛如死神催命。
百公里外，裴氏庄园。
主楼顶层书房，夜色沉凝。
裴烬靠在真皮座椅，指尖轻叩紫檀桌面，节奏平稳。
无冰的威士忌静置案头，他静静看完整条紧急新闻。
面上无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只剩深沉忌惮。
缉私局的行动太快，太过精准。
锁定、调兵、布局、收网，一气呵成，短得不合常理。
裴敬德藏人手段极尽隐秘，就连他布下的暗线，都摸不到确切据点。
官方却如同开了天眼，直捣核心，精准围杀。
绝非巧合。
有人提前洞悉全盘布局，借国家机器的绝对力量，
不动声色，抹平这场杀局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几小时前，江亦辰那番看似随意的试探与提醒，骤然涌上心头。
叩桌的指尖骤然停住。
裴烬举杯，烈酒一饮而尽，灼烧的喉间，压不住脊背窜起的寒意。
江家。
轻描淡写，撬动海关预警，调度特警力量。
情报网深不可测，借力打力，借刀杀人，干净狠戾，毫无破绽。
这等手段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，心底第一次，对一个世家豪门生出极致敬畏。
万幸。
此刻的他，与江家结盟，而非对立。
长夜落幕，破晓天明。
江家别墅，二楼客房。
江稚鱼顶着乱糟糟的头发，揉着惺忪睡眼，从柔软大床爬起。
晨光穿透帘缝，落满波斯地毯，暖意融融。
打了个绵长哈欠，她晃悠着走进盥洗室，拿起备好的电动牙刷。
指尖划亮手机，习惯性刷取豪门八卦。
一条加粗同城推送，猛地弹出。
冷库抓捕现场的照片映入眼帘，背景熟悉，一目了然。
电动牙刷骤然停住，薄荷泡沫含在嘴里，险些一口喷碎镜面。
【笑疯了！】
【顶级暗杀团沦为海鲜走私犯，全员打包入狱？】
【裴敬德底牌彻底清零，血洗剧情直接腰斩！】
她一边漱口洗脸，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，思路清晰无比。
欧洲矿产被裴烬蚕食，资金链断裂。
影子死士全员落网，武装底牌全无。
气急攻心重病缠身，权势、财力、人手，全盘崩塌。
反派末路，穷途末路。
绝境之下，疯魔反噬，是必然。
裴敬德被困病房，孤立无援，
唯一知晓所有肮脏秘辛、常年替他擦屁股的助理赵森，
注定会成为他最后的泄愤与垫背。
默默为赵森提前默哀三秒。
同一时刻，死寂病房之内。
消毒水的刺鼻气味，混着老者腐朽的死气，压抑到窒息。
昨夜心衰急救勉强保命，裴敬德看似虚弱垂危，
可空气里的致命寒意，早已死死锁住整间病房。
赵森后背紧绷，冷汗浸透衬衣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裴氏大厦将倾，再无翻盘可能。
境外军火商追责在即，内部清算步步逼近。
留在这里，必死无疑。
他背对着病床，蹲在沙发旁，手抖得离谱。
疯狂往黑色公文包里塞东西——
伪造护照，无记名海外本票，应急金条。
恐慌攥紧心神，指尖打颤，拉链反复卡死，动作慌乱狼狈。
逃，必须立刻逃离。
咔哒。
一声细微冰冷的金属轻响，突兀刺破沉寂。
赵森拉包的动作瞬间僵死，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极寒凉意顺着脊椎攀爬，浸透四肢百骸。
他僵硬转头，视线对上身后的人影。
本该卧病不起、虚弱难行的裴敬德，
不知何时，静静站在他身后一米之内。
病号服皱缩潮湿，身形佝偻，双腿虚浮打颤，
可那只中风颤抖的右手，此刻稳如磐石。
一柄加装消音的格洛克，静静握持。
漆黑枪口，稳稳顶住他汗湿发凉的眉心。
金属寒意刺骨，直逼神魂。
裴敬德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，人性彻底磨灭，
只剩病态的疯狂与蚀骨恶毒。
沙哑嗓音如同砂纸摩擦，字字来自地狱。
“你想去哪儿啊……赵森？”
赵森瞳孔缩至针尖，浑身僵硬，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“你可是……知道我最多秘密的人。”
枯瘦的手指，缓缓下压扳机。
死亡，近在咫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