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翻涌着迷茫,裹挟着对极致力量的偏执渴求。
“一剑破万法……一剑破万法……”
孤剑低声呢喃,声若蚊蚋,只剩失神的空洞。
视线死死锁着林烬完好无损的胸膛,妄图穿透皮肉肌理,看破那无解的诡异奥秘。
数十年苦修,一生剑道执念。
精气神尽数熔于一剑,自认可斩强敌,逆乾坤,慑鬼神。
可今日,他压箱底的至强绝杀,沦为天大的笑话。
剑锋落空,杀招反噬,伤不到目标分毫,反倒屠戮周遭。
击碎的不只是战局胜负,
是他扎根半生、不容撼动的剑道根基。
死寂之间,一道破碎嘶吼骤然炸开。
“孤剑前辈!再出一剑!”
血泊之中,钱多多艰难撑起残破身躯。
肥硕脸面血肉模糊,皮肉翻卷,形同厉鬼。
神魂撕裂的剧痛啃噬五脏,他拼尽最后气力,歇斯底里咆哮。
“我出五倍酬劳!”
“他这诡异术法必有极限,消耗巨大,绝不能长久维系!”
“杀了他!趁现在,彻底抹杀!”
恐惧生根,疯狂疯长。
钱多多彻底慌了。
林烬展露的手段,早已超脱武道桎梏,近乎神魔权柄。
今日若留此人性命,东海万里地界,再无他立足之地,日夜不得安。
可面对败犬般的哀求,
孤剑只是缓缓摇头,决绝而漠然。
不曾回头,不曾侧目。
眼底方寸之间,唯有林烬一人。
铿——
清越剑鸣,短促又沉重。
孤剑抬手,将那柄伴随半生、斩敌无数的长剑,缓缓归鞘。
动作缓慢,却斩钉截铁。
舍弃厮杀,舍弃剑客傲骨,舍弃半生剑道荣光。
“老夫可以留下。”
沙哑嗓音响起,裹挟无尽疲惫与颓然。
“但我要你回答一事。”
抬眸,目光灼灼,死死逼视前方。
“你究竟如何,硬生生接下我那一剑,毫发未损?”
这一问,是崩塌剑心最后的执念。
答得明白,尚有前路;
答无可解,剑道便会彻底枯死。
整座狼藉炼狱般的宴会厅,鸦雀无声。
苟延残喘的各方大佬尽数屏息,凝神静听。
所有人,都迫切想要知晓这无解的答案。
林烬唇角弧度加深,笑意深邃冷冽。
他无意拆解痛苦王座的规则本源。
乱世枭雄,武道强者,从不信空谈道理。
唯有绝对的、碾压一切的力量,方能彻底驯服人心。
脚步轻抬,稳步走向瘫倒在地的蛇姬。
女子浑身战栗,极致的恐惧浸透四肢百骸。
喉咙溢出断续嗬嗬异响,想要退缩,却经脉受制,动弹不得。
林烬缓缓蹲身,无视她扭曲痛苦的面容。
修长食指,缓缓抬起。
万众瞩目之下,指尖轻轻一点,落于蛇姬光洁额头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惨叫陡然炸裂,撕心裂肺,远超先前数倍。
蛇姬浑身猛地弓起,四肢剧烈抽搐痉挛。
眼底血丝密布,眼球暴突,濒临炸裂。
刺骨剑意凌迟血肉,碾碎神魂,
方才孤剑一剑的所有毁灭剧痛,被成倍叠加,尽数灌回她的意识之中。
同一瞬,孤剑瞳孔骤然骤缩。
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烬指尖,一道细如发丝的淡红血痕悄然浮现,转瞬又飞速愈合,消失无踪。
林烬收回手指,缓缓起身。
抬起指尖,将那转瞬即逝的血迹,坦然展露在孤剑眼前。
“我从不是毫发无伤。”
语调平淡,冷冽漠然,
却如重锤擂心,狠狠砸碎孤剑最后的倔强。
“只不过,所有代价,自会有人替我扛下。”
惊雷贯脑,豁然贯通。
孤剑怔怔望着那道浅淡血痕,再看向地上痛不欲生、濒临崩溃的蛇姬,瞬间洞悉全部真相。
并非免疫伤害,并非法则无敌。
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霸道规则——
所有袭来的攻击,所有落下的创伤,都会被强行转嫁、放大,
反噬向所有心怀敌意、出手相向之人。
那一剑,林烬稳稳接下。
可炼狱般的苦楚,毁灭般的重创,
全由钱多多、蛇姬,乃至全场所有敌人一同分担。
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剑道杀招,
没能斩碎强敌,反倒沦为对方惩戒仇敌的屠刀。
可笑,可悲,可叹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低沉自嘲的笑声缓缓响起,满是颓然与释然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我的剑,在你的规则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执念崩塌,剑心折服。
不是被武力摧毁,
是亲眼窥见更高层次的力量后,认清自身的渺小与局限。
一声长叹,傲骨弯折。
这位屹立通神境的顶尖强者,
对着年岁不及自己半数的林烬,缓缓躬身,深深一礼。
“孤剑,参见阁主。”
这一拜,
弯下的是通神强者的脊梁,
碾碎的是东海地下旧时代的最后壁垒。
林烬坦然受礼,神色无波。
目光扫过满地哀嚎匍匐的各方势力头目,声线冷硬,字字落定,改写格局。
“自今日起,东海再无四域划分,无联合议会。”
视线最终定格在这座金碧辉煌、血染残垣的不夜楼。
繁华落尽,遍地绝望,恰是新生的根基。
“此地,为我焚骨阁立阁基石。”
往后万里东海,
长夜漫漫,
世间只认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