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目光，裹着审视与算计的寒芒，一闪而逝。
快到，让灵汐误以为只是错觉。
林渊视而不见，仿佛没听见方才那暗藏玄机的五个字。
他掂了掂从尸体身上搜刮而来的丹药瓷瓶，拔开塞口。
清冽药香四散飘开，药力醇厚，品质不俗。
目不斜视，未看灵汐分毫，抬手将瓷瓶径直抛去。
“接着。”
灵汐下意识抬手接住，瓷瓶冰凉刺骨，掌心一麻，瞬间怔在原地。
“疗伤丹药，取自雷豹一众，足够暂时稳住你的内伤。”
林渊语调平淡，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，
“我救你性命，你的秘密，再加这批战利品，抵作报酬。至此，你我两清。”
话音落，再不看她一眼。
掸去衣袖上本不存在的尘埃，转身迈步，径直走向下山山道。
背影孤冷决绝，不留半分留恋。
好似烈焰山脉深处人人觊觎的绝世重宝，于他而言，一文不值。
灵汐紧攥冰凉药瓶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绝美容颜，错愕过后，瞬间青白交加，难看到极致。
两清？
他说得轻飘飘，何其自私。
她看得通透，瞬间读懂林渊所有算计。
他抽身而退，毫发无损，还白捡一堆修炼资源。
反观自己，内伤缠身，战力暴跌，暗处还有血滴子杀手虎视眈眈。
这般状态，别说抗衡守护灵药的强横妖兽，
能不能活着走出烈焰山脉，都是未知数。
卑劣的算计。
这个混蛋，早就算死了她别无选择。
齿关死死咬紧，指甲深陷掌心皮肉。
被人彻底拿捏的憋屈感直冲咽喉，气血剧烈翻涌，险些再喷一口鲜血。
理智却在强行拉扯着她。
林渊说的，全是实话。
山道拐角近在咫尺，那道身影即将彻底消失。
所有骄傲、戒备，在绝境现实面前，轰然崩塌。
“等等！”
声音急促沙哑，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林渊脚步顿住，没有回头。
单薄侧影静立山道，沉默等待。
“我知晓涅槃火灵芝确切位置，也清楚守护妖兽全部习性。”
灵汐深吸冷气，强行压下怒火与屈辱，抛出最后的筹码，
“我们合作，夺得灵芝，我分你一半。”
半株涅槃火灵芝，已是她最大的让步。
此等顶尖天材地宝，哪怕只取半株，也足以让灵将境强者疯狂争抢。
林渊缓缓转身。
背靠冰冷山岩，双手抱胸，逆光而立。
阴影覆面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唯有一道玩味的视线，牢牢锁在灵汐身上，
像在静静观赏猎物走投无路的最后挣扎。
“一半？”
低笑一声，轻响刺破山崖寂静，刺耳又冷漠。
“灵汐姑娘，你始终没认清现状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轻轻摇晃，语气淡漠又强势，
“现下，是你求我，不是我需要你。你，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”
灵汐双拳骤然攥紧，骨节泛白。
目光淬满怒意，若是眼神能杀人，林渊早已被千刀万剐。
林渊全然无视她的滔天怒火，慢条斯理定下规则，字字诛心。
“合作可以，但规矩由我定。
其一，行动由我主导，你只负责情报与辅助。
其二，事成之后，涅槃火灵芝，全数归我。”
“你做梦！”灵汐厉声反驳，条件霸道无耻，欺人太甚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林渊神色从容，掌控全局的姿态尽显无疑。
“作为补偿，我可以出手，彻底斩杀逃走的血滴子杀手。
斩断你的身后隐患，让你再无夜半惊魂的追杀之忧。
这笔交易，你接不接？”
灵汐呼吸骤然凝滞。
不得不承认，这霸道条件，精准戳中她最大的死穴。
暗处潜伏的杀手，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刃，朝夕难安。
一日不除血滴子，她便永远活在死亡阴影里。
是死守半株灵芝的奢望，在追杀中苟延残喘。
还是舍弃至宝，换一份一劳永逸的安稳？
两难抉择，答案早已注定。
良久，紧绷的肩膀颓然垮下。
一身傲气尽数瓦解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自嘲。
“……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她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兽皮地图，上前几步，当面铺开。
兽皮质地特殊，触手温热，朱红线条勾勒出烈焰山脉深处完整地形。
“涅槃火灵芝，就在此处。”
指尖落于地图中心环形火山，声音冷沉平静，
“断魂崖，火山底部熔岩湖心，孤岛之上，便是灵药扎根之地。”
收敛情绪，她进入合作者的角色，冷静诉说情报。
“守护妖兽，二阶巅峰赤炎魔猿。
肉身强横无匹，熔岩鳞甲刀枪难破，寻常武技术法，皆难造成重创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，道出致命弱点。
“但它为纯血火系妖兽，神魂天生孱弱，灵魂类术法克制效果极强。
且习性固定，每日正午，必伏于灵芝旁吞噬至阳火气。
彼时会进入半沉睡的狂暴状态，力量暴涨，神智却最为混乱。”
林渊静静听完，缓缓颔首。
眼底精光微闪，将地图所有地势、弱点，尽数熟记于心。
临时盟约，就此定下。
无需多余废话，林渊率先动身。
灵汐捏碎丹药吞服，强行镇压体内翻涌伤势，快步跟上。
二人尽数收敛气息，化作两道暗影，借山石林木遮蔽，
悄无声息，朝着断魂崖急速潜行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两人伏在高耸崖壁顶端，俯瞰下方巨型环形火山口。
滚滚灼热气浪扑面而来，扭曲半空气流。
灼意刺骨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如同吞咽星火，刺得喉咙生疼。
俯瞰而下，视野开阔无比。
直径近千米的熔岩大湖，填满整座火山底部。
暗红岩浆翻滚沸腾，巨大气泡不断鼓起、炸裂，
灼热浆液飞溅数丈，沉闷的咕嘟声响彻谷地。
熔岩湖中央，悬浮着一座百丈大小的黑色礁石孤岛。
孤岛荒芜贫瘠，寸草不生，唯独岛心，一株灵植傲然生长。
尺许高矮，通体赤红如血色暖玉。
伞盖边缘缠绕层层虚幻橘色火焰，异香弥漫，沁人心脾。
于这片死寂炼狱之中，绽放唯一生机。
正是——涅槃火灵芝。
灵药之侧，一头庞然大物伏地酣睡。
三丈巨猿，浑身覆满暗红色熔岩鳞甲，狰狞厚重。
臂膀肌肉虬结，粗壮胜过成人腰身，蛮荒戾气扑面而来。
每一次呼吸，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热浪，灼烧空气扭曲变形。
相隔数百米，高阶妖兽的暴虐威压如山岳压顶，
沉沉覆下，灵汐脸色再度惨白几分。
这头赤炎魔猿的压迫感，远超先前的雷豹，天差地别。
灵汐目光在魔猿与灵芝之间反复游走，眉头紧锁，飞速推演破局之法。
她心知肚明，硬碰硬必死无疑，唯有智取，方有一线机会。
片刻思索，她心中已有定计。
偏过头，压低气音，仅两人可闻，低声开口：
“待会儿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