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窗户,都被钉子钉住,有的打开了一半,窗框里许多椿象的尸体,都管它叫臭大姐,不过死太久了也就没味了
往后排走,桌椅都不是对齐的,地上还有垃圾,小时候常常遭到这种攻击,一种隐形的霸凌
她把吃剩的零食丢到你的脚下,后桌猛踹桌子撞你的椅子,前桌努力往后挤,或是把垃圾往你的脚下踢
女孩也是会施暴的,而且远比男同学来的恶毒,只是很少跟你动手,但是会跟你比嗓门大小,你讲道理她就跟你哭
这样老师就会罚你,男同学为了彰显雄性风范,就会来揍你,但没人在意事实真相,于是他早早的便知道了,跟许多人不用说道理
不过他现在来看也都释怀,只是当年委屈到哭泣,老师是不会管的,她只爱形式与成绩,一次碰壁,两次碰壁
渐渐遇到相关的事情,他就不去找老师了,而是用暴力回击,拿起凳子给前后桌都开了瓢,虽然赔礼道歉,还被老师罚了好几天
但至少他明白了,人只能靠自己,否则没人管你,没人爱你,没人在乎你,除了你自己
他便更珍惜自己的朋友,珍惜爱与在乎,不过越是珍惜,越表现不出爱与在乎,怕靠近了被人嫌弃,也怕远离了被人丢弃,折磨自己
但不适合的总会渐行渐远,孩子们的矛盾很简单
“微机课你不帮我占位置……”
“你从来不往学校带零食……”
“我想让你帮忙你不去……”
“你总不考虑我的感受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他,你离他远点……”
“她不喜欢你,你离我远点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,小孩子总会被琐事困扰,于是干什么都拘束,导致长大了也这样,显得平凡,没有天赋
大人都说孩子善良,孩子纯洁,那是假象,就像说孩子是不会说谎的,但其实孩子是最爱说谎的,你曾经不是小孩吗?
只是孩子确实是孩子,内向的不会倾诉,外向的不会遮掩,只是负的循环,家长和老师都不会发现
再后来,可能十一二岁,男孩们都大了些,喜欢向女孩展示些什么,或调皮或调戏,仿佛这样能让心爱的人喜欢上他
不过梅长情是相反的,他防守,他远离,他有爱的人,于是更远离了,他喜欢当时的班级第一,好看吗?
也忘了她容颜,风趣吗?也未曾说上过几句,叫什么?只知道名字,了解吗?也只知道名字
不过他现在明白了,他向往的不是个体的人,他仰慕的始终是第一的这个位置,后来升初中了,又遇到那个女生,又在同一个班级
对方不是班级第一了,虽然也喜欢,但又不是之前的喜欢了,又或是长大了?
但最大可能的,他总幻想自己是班级第一,这样或许就没有人欺负自己,或许老师就会保护自己了,但或许是会的,只是他没有做到,甚至连当初的女生都没有超过
对方桌洞里被塞满了一份份情书,他就坐在后排看,许多人投递,没一人同意
也是因为青春了,大概是激素的影响,男孩们更青春,梅长情偶尔与她擦肩,就会被好几个男生眼红,下课不免毒打一顿
老师自然也是不管的,但他自己也打不过一群人
于是便远离,远离,更远离了,与所有人都远离,但总有遇到的时候,又或是霸凌形成了路径?反正总是打架
偶尔他看书的时候,就有飞来的纸团打他,也不知道是谁,但知道从哪里来,也能大概猜到是谁,也没用
到后来,初中交的朋友也远离他了,因为朋友也有朋友,而且朋友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,于是他没有朋友
午休后回来被踹倒的桌子,书本撒了一地,连续如此,找不到是谁,他便养成了提前的好习惯,对方被他一个人逮住,便被他同样的待遇回敬,多付出几倍
拿起桌子就往人身上抡,打倒了就踩着对方的脑袋,也不骂,也不威胁,假装要踢,结果还是放了
因为脚底踩着一个脑袋很难受,感觉脚底痒痒的,就像踩到了蟑螂却不敢用力,总有顾忌
然后就被更猛烈的报复,被对方带着人,骑自行车追着撞,往他身上吐吐沫,梅长情是个记仇的人,不过也找不到机会报复
常常梦里都遇到仇家,然后睡梦中无意识的挥拳,打到墙,把自己痛醒
这是他童年的一部分……
“班长”
忽然的,发觉自己在课堂上睡醒,但很明白,自己不会回去了,这大概是虚假的梦
老师在找人答题,很幼稚的题目,梅长情桌洞是空的,也没有书本,他检查了一下自己,发现身上的武器装备都还在
“这表达了作者的…呃思想,是一种…呃…思乡……”
班长说的磕磕绊绊,周围有同学小声的提醒,老师慢慢引导他说出答案,也算过关
周围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梅长情,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厚重铠甲,脸上狰狞的面具,与一成不变的眼神
他做了许多次噩梦,都是回到这里,但如今回到了这里,却不知道为什么,不恐惧了,他无感了
他曾无数次想要拔剑砍掉的脑袋,如今却没有下手的动力,只因为对方是个孩子,但也不够说服他,因为他也是个孩子
曾有一位老师跟他说过,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,梅长情会哭,但他没有得到糖,于是他便不去哭,渐渐不爱吃甜食
“梅长情,你什么时候进来了?不是让你外面罚站吗?”
老师说完,底下的男同学就开始偷偷的笑,梅长情自觉走出去,有几位同学手贱,还拍了他的屁股,只不过现在有裙甲,震得他们手痛
他曾经觉得这种感觉很羞耻,他不想被自己或许喜欢的女生看着,看着自己被罚,但后来麻木了,他只想找人打架
不在乎有没有人注意到,只想要复仇,把心中充盈的仇恨全部抒发,但后来又放弃了,一个人都没有打,因为暴力带来的是更多的暴力
他不是在乎短期利益的人
他很早明白这一点,或许也正是此,他便优柔寡断了,虽然常常思考,三思而后思,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
楼道的墙上写满了名言警句
“凡是杀不死你的,都会使你越强大”
“要感谢当初折磨你的小人,苦难会造就你未来的成功”
梅长情常常看,从小就觉得这些话语反胃,现在也一样
他永远相信苦难是无用的,否则人们为何都使出浑身解数,只为了逃离苦难?
他也不会跟苦难和解,他不会原谅敌人,但他能跟自己和解,不去日思夜想,不去过分追究,放过自己
“这是梦,对吧?”
于是拔剑,一扫将墙上的名言警句都砍成条,落在地上,也要辛苦保洁人员打扫,不过这是梦
“梅长情!你看看你弄的这满地的垃圾,这都是在我们班级的楼道,是我们班级的卫生区域,你要因为你耽误我们一整个班的评优吗?”
老师不知道怎么,红着眼的跑出来,十分暴怒
“对”
梅长情不管她,他明白,现在的大方向是不许体罚,对于一个教条的家伙,她不敢动手的,不然她就会被领导重点抓
“好好好,那就让全班人为你的不文明买单……全班列队集合,出来大扫除!”
梅长情无所谓的看着,或许以前的他会十分羞耻,但现在不会有一点,他不接受PUA
男同学过来想要搂住他带到厕所,不过还未靠近,就被剑锋指着眼,吓得呆坐到地上,都忘了哭喊
“你们享受了集体荣誉感,那就要履行集体荣誉的义务,我不是你们集体的一部分,是你们自以为,这是你们自愿的,跟我没关系”
“至于找茬的,赶快滚,不然我连着你们的异能者老爹老妈一块砍”
梅长情很清楚,这帮家伙的家长就没几个超过D级的,寥寥无几的C级,就连整个亭罗城才只有几个B级的领导坐镇
而真正高级的也都是退休大爷大娘,战力十不存一,不然也都留零号城了,不至于来这里养老
所以,把他们一城人绑到一起,捆一块,都受不了自己现在的一剑
不想管他们,更不想看同学们恐惧眼神,小学生的哭闹,他受不了,便收起武器,往楼下走
他没有杀人,原因很简单,这帮欺负他的人长大却都换了副模样,大多都承认欺负过自己,也都道歉,装的文质彬彬,有些成就
老师也都评了特级,都退休,不少同学常常去找她,探望
人是会变的,这是他最无奈的,现在他们想要做个好人了,自己还能下得去手吗?因为梅长情也并非坏人
“但又凭什么好人要经受磨难?而坏人只需放下屠刀?”
功过不能相抵,但梅长情不想杀人,因为也有人爱他们,爱他们的人是无辜的,不应该承受丧子或失去朋友的痛苦
“那你就活该受苦了吗?”
深情此时此刻又跳出来
“这是梦境,浅浅的放弃你的善良,你可以复仇,这不会影响到他们”
他不认为这是蛊惑,他明白,这就是他心中所想
“善良放弃一次,不会回来”
梅长情握着剑柄,缓缓的说,这才是蛊惑,对自己的
“但你早就不是好人了,在你把赌场炸飞之后……而且杀他们不代表恶,相反的,他们是恶人,杀他们是在做好事“”
深情挑破了窗户纸,这也是事实
梅长情停下走在台阶上的脚,有些疑迟,假意动摇,
“我杀了他们,他们的父母就会失去孩子,就会有更多人与我为敌,你明白的”
梅长情指了指天上,深情冷笑,像玩扮演游戏,欺骗大雕像
“好好好,你就做你的大英雄吧”
他便消散了,真的决裂
忽然,楼顶传来了轰声,梅长情又往回走,冥道眼中短暂世界,原来一切都由金色丝线缠绕
老师护住同学,挡住落下的尸体,梅长情站在楼梯口,拦路的骇人巨兽,牠打破天花板
像一团包裹烂菜叶的黑色塑料袋,身上流淌着紫黑色的脓水,腐蚀地板,扒在破洞口,狰狞的咆哮
“赶快滚,把人疏散走”
梅长情踢开落下的石料,影鞭缠绕,把自己拉上去,忽略下方人的眼神,天空薄薄的黑,远比云深,绵延到老
“你不是最想杀他们吗?”
这个塑料袋化成梅长情的模样,只是还是有些液态,看着很粘稠
“是啊,我做梦都想回来,都想把他们杀光”
他把剑插在天花板上,都穿过了,剑锋露出去
“我恨他们,更恨这个世界,但现在有人等我回去,也有人盼着我更好,没有理由必要”
梅长情真爱这个世界,但更多的都只是爱独立的几个人,几个特质,梅长情更是真恨这个世界,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因素,都会伤害他所爱之人
爱使世人疯魔,却使他清醒,恨使世人狂暴,却使他偏执,前者是催化的毒药,汹涌暴烈波涛,而后者是缓释后的煎熬
“我宁可忍受恨意折磨,也不愿忘记那刻骨铭心的痛楚,我现在就想要复仇”
“但就是因为恨更衬得爱更珍贵,使无数人竞折腰,其中就包含我,我这样,也会有人这样,世界上不该出现第二个我,有些事到此为止吧”
梅长情自己都分辨不出,这些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,或者本就真假参半?
“都是第一次做人,你凭什么让着他们?”
“你怜惜他们,但他们没一人感激你,相反的,他们本质的邪恶,会传播更多的邪恶”
“你不杀恶人,恶人就会杀你,并非善恶的对立,恶就是会无条件的播散,意图杀死所有”
说着,这个黑色的家伙崩溃了,身上裂缝透出光芒,渐渐化作粉尘
“你究竟想要什么答案?”
梅长情抬头看向天空,它不变换,仿佛监牢
“一个真正的回答,钢琴家、独奏者或者说?愚戏师……做你自己”
梅长情没听懂,也做不到听懂
“巨擎不可能放任你这种不稳定的因素,说出你的本心,即使灭世,我放你走”
天空云层聚集,渐渐凝聚成一只大手,或镇压吗?也许是接他走
“我爱这个世界,可这个世界却不尽然的爱我,我便恨这个世界,而这个世界却又不完全恨我”
“将我逼出两副面孔,便爱不深,恨不切,又让执念压我,让我跑不远,走不掉,让我握剑,却又不忍心挥刀”
“我能忍受黑暗,但却又给我光明”
“你说我在演戏,可我的确察觉不到,而我的所作所为,演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?我不知道,这是你们的标准”
他缓缓说着,巨掌慢慢落下,而他停下,巨掌也随之停了
“我始终都是被环境推着走的,课本上让我学着做一个好人,但好人没有好报”
“医生很伟大,但也会被患者杀死,老师很伟大,但也会被学生出卖,冠冕堂皇的离经叛道,我学习奉献,现实却像蛆虫般蚕食我血肉”
“我学习善良,便让自诩正义的吞下,多少热血青春的人因此牺牲,你们看不到吗?”
“你问我本心,我倒要问问你,所谓人类的巨擎,你又希望我成为什么呢?”
梅长情脸上很放松的笑,不是喜,不是悲,不是嘲笑,面具下的嘴角,叫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