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从咖啡馆出来的时侯太阳还没落。见面不到半小时对方结了账说有事走了，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接起来喊了一声“宝贝”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。
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“宝贝”还在耳边回响，恶心！想骂，不知道骂谁。想笑，笑不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陈阳发消息：下班了吗
林晓看了一眼，没回。
又震了一下：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一会儿，你不在？
她打了几个字“不用等我”，删了。又打“我有事”，删了。最后发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陈阳那边显示正在输入，输了好久，发过来一句：那明天我找你。
林晓没回。
她往回走。路过一家面馆，玻璃窗上贴着招聘服务员月薪3000。她停了一下脚步。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开门，鞋柜上搁着一袋橘子。她妈从厨房探出头，她低头换鞋。她妈问相得怎么样，她把包扔沙发上，拿起遥控器，放下。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
没往下说。
林晓躺沙发上刷手机。短视频里一个女的在晒新买的包，她划走了。一个男的给女朋友买了辆车，女的哭了，她划走了。婚礼现场彩礼堆成山，数钱的镜头给了三秒特写，她盯着那堆钱看了两秒，划走了。突然随手把手机丢在沙发上，又看着手机。
她妈又从厨房出来端了碗汤放桌上。林晓没看。她妈说喝点汤，她摇了摇头。她妈站那儿没走。林晓把手机拿起来，又躺下去。
她妈说你也不小了。林晓坐起来，张了一下嘴。站起来进屋，关门。
她坐在床上。床头堆着几个快递盒没拆。墙上贴着一张照片，她大学毕业那天拍的。
手机亮了。陈阳发消息：你到家了吗
林晓盯着那行字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。过了十几秒，又翻过来。打了两个字“到了”。
陈阳秒回：吃饭了吗？
她打了两个字“吃了”。
陈阳又问：吃的什么？
林晓没回。过了一会儿陈阳又发：明天周末，我请你吃饭吧，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火锅吗
林晓看着这条消息，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发呆一下。
她又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，删了。又打一行，又删了。最后发了四个字：“我们算了。”
陈阳那边显示正在输入，停了。又显示，又停了。最后发过来一句：什么意思？
林晓没回。
陈阳又发：我做错什么了吗
她还是没回。她把手机扔一边，躺下去，看着窗外。
手机又亮了。陈阳：林晓，你别不说话。
林晓拿起手机，打了几个字“没有”，删了。又打“你挺好的”，删了。又打“是我不配”，也删了。最后发了一条：“你不用等我。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发完她点开陈阳的头像，手指在“拉黑”那个按钮上停了一下。点了。弹出来一个提示框，她选了“是”。
她把手机又扣在胸口，躺下，用被子盖住头。窗外有摩托声音，嘟嘟。
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摁掉了，又响了又摁掉，第三次响的时候她坐起来。出门的时候，她妈在厨房热粥，看下她，没喊她。
她走到小区门口，站住了。陈阳站在那，穿着那件旧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他看见她，嘴咧了一下。
陈阳走过来。林晓看着他。陈阳把塑料袋换了个手，“我昨晚没睡。”
“你昨天晚上说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陈阳说，“我就想知道，你说的那个世界，是什么样的？”林晓没回答。陈阳又说，“是不是要有房？要有车？”林晓看着他。“你告诉我，我差多少。”
她看了一眼他眼睛下面的青，没说话，把视线移开，又移回来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林晓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晓低下头。
“陈阳，”她说，“你别等了。”
陈阳把豆浆和油条递过来。林晓没接。陈阳举着那袋早点，手没放下来。旁边有人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走了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林晓说。陈阳没动。“你把拉黑解了。”他说。林晓没动。“那我每天都来。”陈阳说。
林晓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站在那，举着豆浆油条，别针别着的夹克领子翘起来一块。风吹了一下，又落下去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一串数字的头像，点了取消拉黑。对话框又出来了，以前的聊天记录没了，空的。她把手机给陈阳看了一眼。陈阳看了一眼，把早点塞她手里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，“晚上我请你吃饭，你别再拉黑我了。”
林晓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拎着豆浆油条。豆浆凉了，油条也不脆了。
她蹲下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陈阳发消息：豆浆凉了就别喝了，喝了对胃不好。
她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。
最后打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