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推开门，那串发光的文字立刻散开了，像灰烬一样飘在空中，一碰就碎。
她赶紧举起相机，还没来得及按快门，那些光就不见了。
吧台后面的铜灯闪了一下，照出墙角的一截旧锚链，上面全是锈。
这地方比她想的还乱。
地板歪着，酒瓶倒在地上，几张铁椅子翻了。
没有客人，也没有声音。
只有风吹进来，带着海水和油的味道，闻着很难受。
“老船长？”她喊了一声，没人回答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一脚踩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就在那时，她看到吧台下面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水，也不是光。
是一种银蓝色的东西，在金属缝里慢慢流动，像是活的。
她蹲下来，刚想伸手摸，突然听见背后有声音。
“当、当、当。”
三下，很轻，但很有节奏。
她猛地回头。
李明轩站在吧台另一边，手里地质锤掉在地上。
他没看她，眼睛盯着自己刚撬开的一个焊点。
金属板掀开了，下面露出那种银蓝色的液体，和海底取回来的岩芯一模一样。
“频率对上了……真的是接口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苏晓站起来，手抓着相机边。
她没说话。
这个人她没见过，但他做事的样子很熟——动作准，不慌不忙，一看就是搞科研的。
可他现在做的事，根本不是正常科考流程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李明轩抬头，眼镜反着光，看不清眼神。
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你凭什么拆这里的东西？”
“我不是拆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“我是被它叫来的。半小时前，我的终端收到一段信号，编码方式和百慕大深渊的岩芯一样。这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东西。”
苏晓看着他手腕上的数据盒，黑色外壳，红色边，是军用级别的。
“所以你就直接砸地板？”
“这里是个节点。”
他说，“能量值高出三千倍。你也来了，用的也是同一组坐标。”
她没否认。
口袋里的怀表还在发烫，从自由港开始，指针就没正常走过。
她只是不明白，为什么是这个破酒吧。
两人站着，谁也没动。
突然，门被踹开了。
整扇合金门撞在墙上弹回来，差点砸中苏晓。
她往后跳一步，差点摔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高个男人，穿着旧式外骨骼，左臂是金属的，泛着冷光。
他一步进来，右手抽出匕首，刀尖抵住李明轩的脖子。
“别动。”陈岩说。
李明轩没动，连眼睛都没眨。
陈岩的义体手臂微微发抖，缝隙里的蓝光一闪一闪，频率和探测器一样。
他盯着李明轩的脸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翡翠联邦深海工程部，李明轩博士。黑曜理事会悬赏三亿信用点抓你，罪名是接触古代文明遗存，帮敌人开发武器。”
“我没帮任何人。”
李明轩声音很平，“我只想找我妻子。”
“你妻子？”
陈岩冷笑，“多少人拿亲人当借口去碰不该碰的东西？结果呢？都死了，或者更惨。”
苏晓往后退半步，靠在墙上。
相机没拿出来，也没说话。
这时候谁先开口，谁就露底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李明轩问，“在这没人知道的地方杀了我？”
“你确定你是目标？”
李明轩慢慢举手，“还是说，有人给你名单，你根本不知道背后真相？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陈岩上前一步，“我只听命令。”
“那你听好。”
李明轩看着他，“你左臂的义体正在震动，频率是47.8THz，和这里的能量一样。它不是警告你危险——它是在回应这个接口。你早就不是普通人类士兵了，对不对？”
陈岩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：雪原上有个巨大影子，一百米高，流着血，说“他们也在疼”。
那种痛不是伤，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，像是共感。
“闭嘴。”他咬牙。
“不信？”
李明轩指着吧台下的液体，“你敢把手放上去试试？看看它认不认你？”
“够了。”苏晓突然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她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相机还在手里，但没举起来。
“你们俩，一个拿着锤子乱撬，一个拿着刀乱捅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我们三个会同时来这里？为什么坐标指向同一个地方？为什么老船长让我来找他？”
她指李明轩，“而你——”又看陈岩，“你的胳膊为什么会响？”
没人说话。
空气很沉，像压了东西。
陈岩的刀还顶着李明轩的脖子，但力气小了点。
他眼角扫到吧台下的银蓝液体，发现它真的在动，还避开刀尖的方向。
这时，灯灭了。
一下子全黑了，不是闪一下，是彻底断电。
连应急灯都没亮。
黑暗吞了一切。
苏晓屏住呼吸，手指贴在快门上。
她不动。
这种黑，不是故障，是被人切断的。
三秒后，地面亮起一道光。
一圈环形投影从地板缝升起，拼出地球的形状。
十二个点分布在表面，其中三个发红，像烧红的钉子扎进地壳。
另外九个是暗的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哪一边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，像是从地下，从身体里钻出来的。
“三位。”
是老船长的声音，沙哑，平静，“不如先看看这个？”
没人说话。
投影慢慢转，红点闪烁，频率还是47.8THz。
苏晓的手指僵在快门上。
她想拍，但她知道，相机拍不了这种东西。
李明轩放下手，盯着其中一个红点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陈岩的匕首还举着，但手臂在抖。
义体的光越来越亮，几乎盖过刀刃的反光。
他没收刀，也没再往前，心里清楚，这一刀，砍不下去了。
苏晓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：“这三个地方……出事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李明轩看着南太平洋那个点，皱起眉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收到妻子信号的地方。
陈岩的义体突然嗡了一声，整条左臂发烫。
他闷哼一声，膝盖弯了一下，但硬撑着没跪。
苏晓看到了，但他没求救，她也没动。
就在这时，吧台下的液体轻轻动了一下，像被什么碰了。
紧接着，投影中的一个红点，闪得更快了。
陈岩抬头，看李明轩：“你说它在回应我？”
李明轩点头：“不只是你。它在等我们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明轩捡起地上的地质锤，放在吧台上，“但我知道，它选了我们站在这里。”
苏晓迈了一步，走到投影边上。
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红点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正从地底往上顶。
她没再说话，把相机挂回脖子上，双手垂下。
陈岩的刀还举着，但他的眼睛，已经不只是盯着李明轩了。
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，谁也不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