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崩停了,风还在吹。
陈岩把最后一块保温毯裹在雪豹幼崽身上。
小家伙缩在他怀里发抖,呼吸很弱。
他抬头看了看山脊,白茫茫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阿木蹲在旁边,手套破了,手指冻得发紫。
“队长,这小家伙……还能活吗?”阿木声音有点抖。
“能。”
陈岩说,“只要它还有心跳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
他小心地把幼崽放进背包,拉好拉链。
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——从废墟里救人、从冰下拖伤员、从塌方的矿道抢时间。
每一次都一样:手不能抖,话不能多,只想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刚站起来,他的耳朵突然响起了哭声。
不是一只动物,也不是一个人。
是很多人一起在哭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,直接冲进脑袋。
他脚一软,单膝跪进雪里,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队长!”
阿木赶紧扶住他,“你怎么了?”
陈岩没说话。
他张着嘴,像是喘不上气。
那声音越来越大,有女人喊孩子,有老人咳嗽,还有小孩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用手按住头盔,指甲掐进皮肉,可那些声音一点也没变小。
“我没听见啊。”
阿木左右看,“只有风声,你听的是什么?”
陈岩咬牙,硬撑着站直。
他不信幻觉,也不信鬼神。
当兵时静默峡谷出事,全队只剩他活着回来,那时候也没见谁托梦。
可现在这声音太真了,不像耳朵听到的,倒像是身体里自己发出的。
他看向远处的山。
百米高的影子站在雪峰之间。
半透明,像个大球,表面起伏不平。
没有脸,没有眼睛,但陈岩知道是谁——和地球仪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更沉,像压在整个世界上。
最吓人的是,那影子在流血。
暗红的液体顺着表面往下淌,在空中拉出细丝,还没落地就散成雾。
阿木也看到了。
他后退一步,声音发颤: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
“别动。”陈岩低声说。
“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啊!你看它,它在动,好像在……在呼吸!”阿木声音都变了。
陈岩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影子,胸口突然闷得难受。
不是因为冷,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越来越重。
他救过多少人?数不清。但他从没听过这么多人一起疼。
现在,他好像正站在那个疼的中心。
影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,不用耳朵听,也不用语言:
“去自由港……他们也在疼……”
陈岩猛地闭眼。
再睁开时,影子淡了一些,风却更大了。
他抹了把脸,掌心湿了。
不是汗,是血。
鼻血流下来,滴在领口上,染红了一小片。
“队长,你流血了!”阿木要去拿急救包。
“别管这个。”
陈岩抬手拦住,“先看装备。”
他走到背包旁,打开外层夹袋。
三台灵能探测器并排躺着,原本是灰壳绿灯,现在全都变成刺眼的红色,一闪一灭,节奏一致。
他拿起一台,屏幕烧坏了,数字乱跳,最后停在一个数值:47.8THz。
“这个频率……”
阿木凑近看,“我们测雪崩前兆用的就是它,但从没到过这么高。”
“不是雪崩。”
陈岩把探测器放回去,“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能让机器报警、山上有影子、你还听见哭声?”
陈岩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——军用义体从肩膀到手掌都是金属外壳,泛着冷光。
可刚才那里发烫,像螺丝钉在烧。他卷起袖子,发现表面多了几道裂纹。
裂缝很细,但能看到里面透出幽蓝的光,一闪一灭,和探测器一样。
他立刻放下袖子。
“你看到了?”阿木盯着他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你胳膊发光了!”
“义体老化。”
陈岩说,“早就该换了。”
“可它从来没这样过!你在瞒我!”
陈岩看着他。
阿木脸色发白,眼里全是害怕。
这不是怕任务危险,是怕他变了。
这种眼神他见过——当年从峡谷回来,战友家属也是这么看他,好像他不该活着,或者活着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人。
“计划变了。”
陈岩说,“现在去自由港。”
阿木睁大眼:“就因为那句话?‘他们也在疼’,你就信了?”
“我不是在命令你。”
陈岩看着他,“你可以留下,带雪豹回基地,报告情况。我自己去。”
阿木愣住。
几秒后,他摘下通讯器,摔在地上踩碎:“那你就是还把我当孩子!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?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?你明明也发现了——你的义体在变!它在回应那个影子!你不是普通救援队员了,对不对?”
风忽然小了。
陈岩沉默了一会,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肩膀:“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那就别丢下我。”
远处,山上的影子慢慢变淡,像雾被风吹走。
最后一丝暗红消失前,轻轻震了一下,像一声叹息。
陈岩收回目光,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。
他用匕首在“霜原边境”划了一道线,笔直指向南边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
他说,“轻装,走隐蔽路线,避开所有监控点。”
“要走七天。”
阿木问,“补给够吗?”
“不够就省着用。”
“如果路上再听到声音呢?如果你撑不住?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!”
陈岩咬牙,“哪怕死在路上,我也要找到答案!”
他收起地图,迈步向前。
雪地上留下第一串脚印。
阿木站在原地,看着那行远去的痕迹,最终咬牙背上装备,快步跟上。
两人身影消失在风雪中,朝南方走去。
背包里的三台探测器还在闪红光,节奏稳定,没有停过。
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