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元年三月十七日,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铁锈味。
苏晓蹲在快艇尾部的观测台边上,手里紧紧抓着遥控器,眼睛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。
“再坚持两分钟。”
她小声说,“只要两分钟。”
屏幕上,极光从云层里垂下来,绿色发白,边缘有点紫。
它们不是飘着的光带,而是停在空中的奇怪形状——像字,又不像字。
这三个月,她梦里总看到这些图案。她觉得,海在哭。
海水翻腾的声音,像是求救,不是浪声。
无人机只剩百分之十四的电。
“收数据!”
她按下回收键,把相机卡拔出来塞进嘴里,另一只手去拉驾驶舱的门把手。
突然,一声枪响。
子弹打在右边护栏上,火花溅到脸上。
她没躲,也没喊,只是把卡吐出来塞进衣服内袋,翻身跳进驾驶座,一脚踩下启动钮。
引擎响了,快艇猛地冲出去。
“往北,去潮歌港。”
这句话不是听见的。
它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,像有人把声音刻进去一样。
她右眉上的疤突然疼起来,痛感顺着太阳穴往脑袋里钻。
她咬牙,把方向盘一转,航向从西北改成正北。
后视镜里,三架黑色三角形的无人机俯冲下来。
“该死!”她拍下烟雾弹开关,同时把油门推到底。
快艇冲开黑水,身后留下一道白线。
还没跑出三百米,东南方向冲出两艘快艇,船头闪着蓝光。
天上的三架无人机散开,有一架开始往下飞。
她看着屏幕,无人机还在往回飞。
“回来啊……”
她拿起通讯器大喊,“收到信号就自动返航!听到就回来!”
没人回应。
海面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接着,传来声音。
低沉的声音,像从海底吹来的号角。
一个词,重复了三次:往北,往北,往北。
她猛打方向。
就在这一秒,头顶炸响。
磁暴弹在五十米高爆炸,一圈波纹扫过海面。
她的快艇仪表盘闪一下,全黑了。
GPS没了,罗盘乱转,连引擎都抖了两下才恢复。
“完了。”她伸手去找应急电源。
可手指刚碰到按钮,左边的海浪突然炸开。
一艘旧渔船冲出来,船身掉漆,挂着渔网和浮标,看起来很老。
但它出现的位置太准了,好像一直藏在那里等她。
渔船正好挡住磁暴的主要冲击。
接着,船底亮起一层绿光,像液体包住船身。
电磁干扰弱了很多。
她的仪表盘重新亮了。
渔船驾驶舱门口站着一个老头,头发花白扎成小辫,脖子上挂一串贝壳。
他没说话,抬手做了个手势:跟上。
苏晓认识他。
老船长。
一个月前,在自由港码头,他给了她一张手绘海图,上面有个红点。
“别去那里,”
他说,“光会吃人。”
那时她以为他疯了。
现在她知道,他没有。
她调转船头,紧贴渔船右边前进。
后面的两艘追击艇被烟雾挡住,慢了下来。
老船长开始绕弯走,利用水流甩开敌人。
苏晓关掉主灯,只留舱底一盏红灯,缩在座位后面,手一直放在匕首上。
十分钟后,后面没动静了。
她松了口气,打开相机看数据。
屏幕刚亮,坐标就跳出来了。
一组经纬度数字出现在极光截图下面,背景是深蓝色,字微微发亮。
她没见过这个界面。
“这不是我设的。”
她翻背包,拿出一只怀表——父母留下的东西。
铜壳,玻璃早碎了,指针十几年没动过。
现在,指针正在飞快地倒着转。
一圈又一圈,快得看不清。
她把表举到眼前,手有点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马上掏出手机,拍下坐标,把怀表放进贴身口袋。
相机卡另存,用防水袋封好,塞进背心最里面。
做完这些,她抬头看驾驶舱。
老船长还在掌舵,背有点驼,但背挺得很直。
他左手扶着舵轮,右手轻轻摸着胸前的贝壳链。
她突然睁大眼,声音发颤:“海?它是怎么告诉你的?”
老人看了她一眼,眼神浑浊但锐利:“你心里,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?”
“什么海?哪片海?”
她压低声音,“刚才那个声音……是从水里来的?”
“你能听见,说明它选中你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哭的那个。”
她喉咙一紧。
“你说海在哭?”
“不止哭。”
“那还怎样?你快说!”
他看向北方,慢慢说:“它在念名字。一个一个,全是死人。”
她身体一震:“死人?怎么会……”
她靠着舱壁坐下,抱住自己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儿?”
“潮歌港。”
“为什么是那儿?”
“因为那里没人管灯塔。”
“没人管灯塔又怎样?”
他停了一下:“所以灯塔底下,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她瞪大眼:“不该看的东西?是什么?”
远处,最后一缕极光消失了。
天完全黑了。
只有渔船底下的绿光还在闪,像在呼吸。
她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你以前见过这种光吗?”
老船长沉默几秒,说:“三十年前,我有个徒弟也拍到了光。第二天,他的船沉了,人没找到,只捞上来一台相机。”
苏晓吸了口气:“船沉了?人没了?那相机里有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他顿了顿,“拍的是海底,但海床上站满了人。都是背影,朝同一个方向。后来我知道,那是那一年还没死的所有人。”
她睁大眼,声音发抖:“还没死的所有人?这是预兆?”
“不。”
他摇头,“是回忆。地球在回头看。”
她低声说:“地球在回头看……”
北风吹来,湿冷。
她拉紧外套拉链,靠在舱壁上闭眼。
刚闭上眼,那些极光的形状就浮现在脑海。
她睁开眼,拿出纸笔,一笔一笔画下来。
画完,她盯着那几个符号。
其中有三个,和她怀表背面模糊的刻痕一模一样。
她猛地抬头。
“老船长!”
没人应。
她冲进驾驶舱。
座位空了。
舵轮自己在转,被一根绳子绑着,固定了方向。
她跑到船边往外看。
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道白浪,笔直指向北方。
她心里一慌,全身发冷,大声喊:“老船长!你去哪儿了!”
她退回舱内,心跳很快。
怀里的表还在飞快倒转。
指针不停旋转,像在倒数,又像在唤醒什么东西。
突然,怀表亮起强光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周围的一切都很奇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