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聆没有回工作室。
她坐在208室那张折叠桌前,把宋明澜留下的合同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。不是不信任——是不习惯。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,告诉你六天后会死,然后给你一份合同,说签了就能活。
这听起来像骗局。但那个倒计时是真的,那盘磁带是真的,她耳朵里那个死了十二年的女人的声音也是真的。
她签了。
她把合同拍照存档,然后开始翻角落里的那堆磁带。一共三十六盘,全是TDK D90,全部贴着空白标签。她随手抽出一盘,放在录音机里播放。
同样的底噪,同样的嘶嘶声,同样被抹得干干净净的表面。
但她不需要播放。她需要的是宋明澜说的那件事——“剩余的六盘未解码磁带”。
宋明澜已经分析了三十六盘中的三十盘,每盘都记录着一段不同频率的次声波程序。有的诱导恐惧,有的诱导愤怒,有的诱导幻觉。但最核心的七盘——包括沈聆收到的那盘——记录的是自杀指令。
七盘自杀指令磁带。七个听众。七个第七天。
前两个已经死了。沈聆是第三个。
还有四盘下落不明。
她需要做的,不是修复这些磁带,而是解码——从每盘磁带的底噪中提取出次声波频率曲线,找出它们的共同规律,反向推导出原始编码算法。
只有找到算法,才能找到发明算法的人。陆鸣谦。
沈聆把三十六盘磁带装进背包,锁上208室的门,回到自己的工作室。
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,坐在设备前,开始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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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宋明澜那种轻而有力的敲门声。是犹豫的、小心翼翼的,敲两下停一下,像怕打扰到谁。
沈聆没动。她正盯着屏幕上一条频率曲线,发现了一个异常——一盘被宋明澜标记为“已解码”的磁带上,有一段被忽略的数据残片。那段残片不在次声波段,而在可听波段的上限边缘,接近两万赫兹。
人类听不到。但沈聆的设备能捕捉到。
她把那段波形单独导出,压慢速度,降下调子,然后播放。
不是噪音。是一串数字。
不是倒计时。是坐标。
北纬三十一度,东经一百二十一度。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。
沈聆在地图上输入这串坐标。定位点显示:城西,废弃聋哑学校旧址,三号楼,地下室。
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。
三十年前的聋哑学校。陆鸣谦的实验基地。宋明澜母亲死去的地方。
而这段坐标,被埋在一盘已经解码的磁带的边角料里,像一根被遗忘的骨头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
沈聆站起来,从猫眼里看出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,手里抱着一个纸箱。
“沈聆?有您的快递。”
她打开门。
“我没买东西。”
“寄件人信息在这里。”他把快递单转过来给她看。
寄件人:陆鸣谦。
沈聆接过纸箱,关上门,拆开。
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机,和一盘磁带。
磁带外壳上贴着一张新的标签,用打字机打出一行字:
“第三号样本。请查收。”
沈聆盯着这行字,手指发凉。
不是因为她害怕。是因为这意味着陆鸣谦知道她收到了第一盘磁带。知道她已经听过了。知道她是谁。知道她在哪里。
她没有播放那盘磁带。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宋明澜的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她又拨了一次。还是无人接听。
她翻出合同上那个号码,拨了第三遍。
这次通了。
但不是宋明澜的声音。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温和,儒雅,带着一点疑惑,像老师在课堂上点名点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学生:
“沈聆小姐?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。”
沉默。
“你寄来的?”沈聆问。
“你收到的那第一盘磁带,不是我寄的。”陆鸣谦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知道是谁寄的。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今天下午三点,来这个地方。”
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。不是倒计时App,是短信。一个地址。
城西,某栋写字楼,三十二层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,沈小姐。”陆鸣谦说,“倒计时还剩六天。我可以帮你停掉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母亲也听过这盘带子。”
电话断了。
沈聆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手机,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,但她感觉不到温度。
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死于“意外”。
溺水。在自家浴缸里。
警方说:意外。
沈聆一直不信。但她从来没有找到证据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。
又看了一眼陆鸣谦寄来的那盘磁带。
然后她拿起那台老式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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