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丹境第二关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灵压再次翻倍,但这一次不是针对修为——塔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,暗金色的光芒被一层极薄的灰雾取代,雾气从地砖的缝隙中无声涌出,贴着脚踝缓缓流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冷香,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木头发出的气味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幻象开始涌现,不是怪物,是人——是并肩作战的同门,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,是每个人的身影被灰雾精准地复刻出来,连声音和气息都一模一样。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内门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幻象中师兄的呼喊声引偏了方向,手中的剑劈向空无一物的灰雾,真正的幻傀核心却从侧翼悄无声息地逼近。
传送符碎裂的声音开始响起。内门弟子中那些靠着抱团和运气撑过前几关的人,在这一关的幻象面前再也站不住了——假队友的声音比真的还真,有人在灰雾里听见了师父的呼唤,转身冲向雾中却撞上了幻傀的致命一击;有人看见自己追随多年的师兄在雾中冲他招手,跑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团扭曲的幻影。他们分辨不出,因为他们没有与同门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,只凭个人实力硬闯神识关卡,在幻象面前根本站不住脚。
八名内门弟子被尽数筛掉,前后不到半炷香。
青阳站在朱雀堂队列最末尾,他的神识被加倍的灵压压得几乎崩裂,但他能做的不多——他只要不给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人拖后腿,就是最大的帮助。把自己固定在朱雀堂师兄们的侧后方,固定在幻影最弱的那道缝隙里,不让自己的气息暴露在幻傀的读取范围之内。
灰雾越来越浓,幻傀从雾气中凝聚出新的形态——这次不是内门弟子的幻象,而是朱雀堂师兄们的身影。
大火扛着赤烬焚月刀,在灰雾中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。那个幻影同样扛着刀,同样咧嘴冲他喊:“小师弟!你突破了你知不知道!”大火愣了一下——那句话是刚才在铸丹境第一关他对青阳说的,现在这幻影拿了它,模仿得一毫不差。他气得骂了一声什么玩意,然后一刀劈过去,直接劈碎了那个假师弟的幻象。他不需要灵力检验,只需要自己心里清得像镜子一样——他的师弟只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看着他,而不是冲他开枪。一刀就够了。
析木的苍岚古木剑只震退那些模仿得最像的幻象。他出手极省,像往常一样把剑刃斜斜划过地面,把往日的省劲儿留给了那道沿着石阶缝蔓延的寒气。每当幻象试图模仿玄枵的笛声,析木的剑便会无声无息地挡在它们前方。
玄枵从腰间解下太虚凝霜笛,横在唇边。霜纹屏障再次铺展开来,但这次不是为了挡拳头——是为了滤掉幻象的杂音。笛声穿过灰雾,将那些假队友的声音从同门的真实气息中剥离出来。真正站在他身后的,不需要用眼睛辨认,屏障上的霜纹感应得到每一个人的灵力脉动——那脉动是独一无二的,是每一个朱雀堂弟子在数不清的朝夕相处里被他反复确认过的节奏。他铺开屏障时不需要犹豫,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全是真正的师弟师妹。
胜光的烈阳焚天戟扫过灰雾最浓的区域,他的长兵器不需要精确瞄准,只要把幻傀的阵型冲散。真正的幻傀核心就在那些被冲散的断层里暴露——析木的寒气和戟尖的光痕重叠在一个极小的节点上,那正是幻傀的核心所在。幻傀的本体被精准锁定,溃散的灰雾开始向核心处收缩。
玄枵率先踏上第三关的石阶,笛声未歇。他身后依次是大火、析木、胜光、鹑尾、鹑火——青阳站在最后,把拳套腕带再勒紧了一圈。灰雾在身后渐渐消散,那些幻象的余烬还在空中飘荡,像被笛声震碎的水面倒影。
铸丹境第二关通关。
神识筛选结束之后,剩余的弟子分散在石殿各处调整气息。青阳站在朱雀堂队列最末尾,正准备把拳套腕带再勒紧一圈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小师弟。”
多宝扯着玄都的袖子走过来,老远就开始喊:“刚才你是不是站在那里不动了?我看见你闭眼了!你们朱雀堂是不是早就商量好谁站哪个位置?我看见你站的那个位置特别好,幻傀根本不打你——你是不是把它们的攻击路径算准了?”玄都的太极拂尘搭在臂弯里,没有说话,只是往青阳这边看了好几次,目光在青阳肩膀上停了一下——那个位置是刚才析木拍过的,大概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。
己昭站在玉清道人的弟子队列里,隔着人群往朱雀堂这边看了一眼。青霜玉剑悬在他腰间,剑身极轻地闪了一下——那不是攻击,是剑气和熟悉的气息产生了一瞬间的同频共振。他是青阳的表哥,此刻不需要走过去,只是隔着人群的那个眼神便已经足够确认:根基没受损,气息没紊乱,筑基后期的防线依然稳稳地站着。
己灵从青萍仙子的队列里挤出来,冲青阳小小地招了一下手。她松开流萤软绫剑的剑柄,用口型说了一句你过关了,然后被旁边催着入列的师姐拉了回去。
赫苏站在青萍仙子的队列前方,东夷锦长裙的裙摆被灰雾的余烬沾了几点暗色的灰痕,凤鸣双环悬在她腰间。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,但一直用余光看着他——在刚才幻象最浓的那一刻,她曾经往朱雀堂的方向看过一眼,确认那个灰布衣衫的小师弟还站着之后,才收回目光。
敖玉站在东华道人的弟子队列里,碧青色鲛绡裙被雾气的余波吹得轻轻晃动。她的目光最轻——轻到几乎没有停留,只是在看到他拳套上还在渗血的那道裂痕时微微蹙了一下眉,然后收回目光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鲛绡裙腰侧的褶皱,松开。她在蛮荒古林里见过他用震劲破防、用计算躲开必杀一击,此刻不需要走过去确认——他的拳套还在渗血,说明刚才他又用自己的方式扛过了一关。这就够了。
玄都的拂尘、己昭的目光、敖玉的蹙眉——这几人在蛮荒古林试炼里和他一起打过怪,彼此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,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,那是并肩作战过的默契。此刻他们隔着人群看向他的目光,与朱雀堂的师兄们不同——不是确认他有没有受伤,是确认他还穿着这身灰布衣衫站在塔里,一步都没有掉队。
通往下一关的门正在缓缓升起,三十一人继续往上。铸丹境还剩最后一关,下一关,第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