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聆的耳机里,一个死了十二年的女人在对她低语。
六个字。零点三秒。一段三十年前的空白磁带。
“他不是自杀的。”
她把这六个字反复听了十七遍,确保不是幻觉。音频软件上的波形清晰无误——一段被刻意抹去、只残留在底噪里的声音,从层层白噪音中被她打捞出来,像从深水里拖出一具尸体。
然后她的手机亮了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,五个字:
“你听到了吗?”
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害怕。沈聆的第一反应是——截图,放大,看细节。
消息发送时间:01:23:17。号码归属地:无。她长按消息,点开详情,看到一串完整的发送端标识符。她不会黑客技术,但她会查——那个标识符里包含一个内网IP段,10.0.0.x,意思是发送者和她在同一个局域网。
也就是说,发消息的人,就在这栋楼里。
沈聆没有拨回去。她关掉工作室的灯,摸黑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她的听觉超敏。隔着两道门、一堵墙、一段走廊,她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。呼吸声。脚步声。衣服摩擦声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她屏住呼吸,专注地听了十秒钟。
然后她听到了——从走廊尽头,大约三十米外,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嗒”。像是有人在黑暗里,轻轻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。
沈聆打开门,走进走廊。
声控灯坏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。她赤着脚(为了消音),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移动。心跳在她的耳膜里像鼓点,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它。
三十米。二十米。十米。
她停在一扇门前。208室。这间房应该空置了半年,房东没租出去。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沈聆伸出手,握住门把手。没锁。
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门。
房间里的场景让她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——
一张折叠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磁带还在转。录音机旁边是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方块倒计时App。房间角落里堆着几十盘磁带,全是TDK D90,和她在工作室收到的那盘一模一样。
而录音机的倒带计数器显示:还剩最后三秒。
“3……2……1——”
“咔嗒。”
录音机停了。磁带转到头,自动弹起。
沈聆站在房间中央,周围没有别人。发短信的人已经走了,或者从未出现过。但她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部手机上的倒计时App,数字和她手机上的不一致。
她的手机显示:6天 23小时 11分。 这部手机显示:0天 0小时 0分。
它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了。
沈聆拿起那部手机,翻开通话记录。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,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座机。她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然后接通了,是一个女声,疲惫、沙哑:
“第三殡仪馆,请讲。”
“……”
沈聆挂断电话。
她的手机屏幕在这时弹出一条新的系统通知——不是来自那个App,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追踪软件。她刚才截图时顺手反向追踪了那个消息的发送路径,现在结果出来了。
路径的终点不是这部手机。路径的终点是——
她的工作室。
发消息的人,不是在那间208室。发消息的人,一直都在她自己的房间里。在她身后。在她头顶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沈聆猛地回头。
208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看不清脸,只能看出轮廓——瘦高,穿深色衣服,右手垂在身侧,似乎握着什么东西。
那人没有动。沈聆也没有动。
沉默了五秒钟。
然后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苍老、沙哑,和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:
“你是第三个。前两个都死了。你想活吗?”
沈聆的肾上腺素在那一秒冲到了顶峰。但她没有尖叫,没有逃跑,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。
她只说了一个字: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