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流重生,在线发疯
卷壹:疯癫序曲 · 葬礼之后,皆是新生
沈黛回到酒店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打开房门,没有开灯。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几盏灯,近处的居民楼亮着更多的灯,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正在活着的人。
沈黛在窗边站了很久。站到脚凉了,站到泥干了,站到粉色头发上的泥从湿泥变成了干泥,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掉在地毯上,像深棕色的雪花。她脱掉鞋,赤脚踩在地毯上,脚趾头在泥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。
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。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,蒸汽升腾,镜子被雾气蒙住了。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镜子里的人影模糊成一团粉色和黑色的色块。她伸出手在镜子上抹了一下,雾气被抹掉一小块,露出镜子里的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在看着自己——深棕色的,瞳孔很大,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。
脱掉黑色吊带,吊带从肩膀上滑落,落在脚边。纱衬衫已经被泥浆糊成了硬壳,脱的时候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。她站在热水下,泥浆从身上被冲走,顺着水流进下水道。热水打在皮肤上,皮肤从冰凉变成温热,从温热变成滚烫。锁骨下方那片白到反光的皮肤被热水烫成了粉色,像一朵被开水浇过的花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,水滴从下巴滴下来,落在锁骨上,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个小水洼。
洗完澡,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出卫生间。浴袍很大,大到能把整个人包住。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皮肤,皮肤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色。头发还在滴水,水滴在浴袍上,把白色洇成浅灰色。
她坐在床边,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线圈本。本子的封面沾了泥,泥已经干了,一碰就掉。她翻开本子,翻到新的一页,在页面上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。然后她开始写——不是歌,不是日记,是一段她想记住的画面。林听澜踩在那块泥上的样子。左脚先踩上去,踩得很实,借力,起跑,然后摔倒。每个动作都写得很细,像在画一张分解图。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几行字,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。
热搜榜上,“林听澜摔倒沈黛大笑”已经从第三掉到了第七。但另一个词条出现了——“沈黛为什么不扶林听澜”。她没有点进去,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插上,点开了今天录制的回放视频。
视频从林听澜出场开始。
林听澜从舞台侧面的候场区走出来,穿着一件白色运动背心和粉色运动短裤。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,胸口沟壑的阴影在舞台灯光下格外明显,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。短裤的裤腿卷了一圈,露出大腿根部一大片白皙的皮肤。长发披肩,发尾微卷,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。这不是天生的,是练出来的。上辈子她们一起练过形体课,老师教过她们怎么走路能让腿看起来更长,怎么摆臂能让腰看起来更细,怎么微笑能让观众觉得你“很亲切”。林听澜是班上练得最好的。不是因为她最有天赋,是因为她最努力。在别人休息的时候,她还在练;在别人睡觉的时候,她还在练;在别人吃饭的时候,她在吃水煮菜。她不是天生的完美,她是后天塑造的完美。每一次微笑,每一次眨眼,每一次转头,都是成百上千次练习的结果。
视频里,林听澜走到泥潭边上停下来,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泥浆的温度。手指伸进泥里,拔出来的时候手指上沾了泥。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对镜头笑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没有人会怀疑它是设计过的。
沈黛把视频倒回去,放慢,再看一遍。林听澜蹲下去的时候,目光没有看泥潭,在看泥潭对面的一个点。那个点在泥潭中央偏左的位置。她把视频暂停,放大,截屏。画面很模糊,但她看到了——在泥潭中央偏左的位置,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包。土包的表面和周围的泥浆颜色一样,但纹理不一样。周围的泥浆是光滑的,那个土包表面有颗粒感。那是人为堆砌的痕迹。工作人员在填泥的时候会用铲子把泥浆抹平,表面是光滑的。但这个土包的表面不光滑,它有人手捏过的痕迹。
沈黛继续看视频。
游戏开始了。林听澜站在起点线上,哨声响了,她开始跑。跑到泥潭中央的时候,她的左脚踩上了那个土包。踩得很准,不是偶然踩到,是瞄准了踩的。左脚踩上去之后,右腿发力往前迈,身体前倾,双臂张开,摔倒在地。
摔倒的姿势也很标准。身体前倾的幅度,手臂张开的角度,脸朝下的方向,每一个细节都刚刚好。不是摔倒,是一套编排好的舞蹈动作。沈黛重新放了一遍视频,从林听澜踩上土包到她摔倒,一共三秒。她把这三秒放慢了十倍,一帧一帧地看。
第一帧:左脚踩上土包,脚掌完全贴合土包的表面。
第二帧:右腿向前迈出,身体开始前倾。
第三帧:身体前倾到四十五度角,双臂张开。
第四帧:身体前倾到六十度角,膝盖开始弯曲。
第五帧:整个人扑进泥里,脸朝下。
第六帧:林听澜抬起头,脸上有泥,眼眶红了。
第七帧:她在泥里撑起身体,双手撑在泥浆里,泥从指缝间挤出来。
第八帧:她看着沈黛的方向,嘴唇动了一下,说了一个词。只有口型,没有声音。
沈黛把这一帧放大,放大,再放大,盯着林听澜的嘴唇看了很久。那个口型她在上辈子见过无数次,在林听澜和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,在林听澜和王姐发消息的时候,在林听澜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时候。那个词是——“拍摄”。
沈黛靠在床头上,把手机放下。床头灯的光是橘色的,很暖,但照在她身上,把手臂上的汗毛照成了一层金色的绒毛。浴袍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皮肤,皮肤上还有水珠没有擦干,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号码——孙导。
“孙导,今天的录像,你能不能把泥潭中央那个位置的机位单独调出来给我看一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你先调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,沈黛从床上站起来。浴袍的腰带松了,下摆敞开,露出两条光裸的腿和黑色蕾丝内裤的边缘。赤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一圈。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,城市的灯火和刚才一样亮,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正在活着的人。
手机震了。
“通过网盘发给你了。”
沈黛回到床上,盘腿坐下。浴袍的下摆铺在床上,两条腿从下摆里露出来,膝盖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她打开网盘,下载了视频。
视频很短,只有三十秒。机位是从泥潭正上方往下拍的,俯视角度,整个泥潭尽收眼底。画面里,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。有人在搬道具,有人在检查设备,有人在填泥浆。
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。不是林听澜,是一个男人。穿着黑色的工作服,戴着口罩,蹲在泥潭中央偏左的位置,双手在泥里挖着什么。挖了几秒之后,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棕色的东西。他蹲下来,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,倒在那块位置。然后他用双手把那些东西堆成一个土包,用手掌拍实,抹平。弄完之后他站起来,看着自己的作品,像是在确认它看起来和周围的泥浆没有区别。确认完之后他离开了。
沈黛把画面暂停,放大那个人的脸。戴着口罩,看不清长相。但他的工作服上有东西——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个工牌。她把工牌放大,字迹模糊,但还是能看出几个字——“舞美组”。她截了图。
林听澜事先找了一个舞美组的人,在泥潭中央堆了一个土包。然后她在游戏开始前用手试了试泥浆的温度,实际上是确认那个土包还在不在。然后她在跑向那个土包的时候精准地踩了上去,摔倒,说“拍摄”提醒那个人拍下她摔倒的画面,然后等沈黛来扶她。但沈黛没有扶她。沈黛笑出了声。
沈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房间陷入黑暗,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她躺在黑暗中浴袍敞开着露出胸口大半的皮肤,皮肤在微光中泛着白色的光。
她在想一件事——林听澜为什么要这么做?她现在已经有一切了,有资源,有粉丝,有地位,是当红小花,是综艺宠儿,是广告商的香饽饽。而沈黛只是一个退赛的练习生,一个被全网骂疯子的网红,一个连助理都没有的穷光蛋。林听澜不需要踩她,她已经在上位了,踩一个在下位的人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低。但林听澜不这么想,她眼里没有“上位”和“下位”,她眼里只有“猎物”和“猎人”。只要沈黛还活着,就是她的猎物。不管沈黛在哪个位置,只要她还站在这个圈子里,林听澜就会把她当成对手。
上辈子她花了十二年才学会保护自己。这辈子沈黛只用了几天,就看清了林听澜的全部。
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。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录制。录完之后她就可以回北城了,回那间六平米的出租屋,回那个没有暖气朝北的窗户,回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。那是她的家。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,是因为那里只有她一个人。一个人的家,也是家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手机屏幕闪了一下,一条微博私信,来自一个陌生ID,头像是空白的。内容是——“沈黛,小心林听澜。她不是好人。”
沈黛看着这条私信,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。但她没有问,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说。在这个圈子里,知道真相的人很多,但敢说出来的人很少。愿意提醒你已经是一种勇气了,不能要求更多。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关了手机,闭了眼睛。
明天,她要把那块土包的事告诉周导。不是为了报复林听澜,是为了让节目组知道——你们的节目被人当成了演戏的舞台。你们想要真实,有人给你们演假。这不是林听澜一个人的错,是这个圈子的错。当“真实”变成了一种可以消费的商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