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风终于顶上了,海面像被谁掀了层皮,波纹一道压着一道往敌舰方向推。赵九斤蹲在渔船高台边缘,罗盘压在左手下,右手还搭在匕首柄上,眼睛死盯着敌舰右舷那道越来越明显的倾斜线。
算盘站在他侧后方,算盘珠子卡在“七分十九秒”那个数上没动过,汗顺着鼻梁往下滴,落进衣领里都没空擦。他低声道:“三分钟了,铁锤还没浮上来。”
赵九斤没应,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船尾,药婆突然动了。她从腰间解下一只青铜蛊匣,匣身刻着扭曲的虫形纹路,边角磨损得厉害,一看就是老物件。她掀开缝隙,三只细如发丝的黑虫缓缓爬出,通体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泽,一沾海水立刻静止,像断掉的头发丝沉入水底。
“铁线噬灵蛊。”她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鬼手李留下的破械奇虫,专啃铜铁绝缘层。”
赵九斤侧头:“能钻进去?”
“等。”她闭眼,指尖掐诀,额角青筋微跳。
海底,三只蛊虫顺着排污口外围的暗流缓缓滑行。敌舰底部布着一层金属滤网,间隙不足两指宽,高压水流带嗡嗡作响,寻常活物靠近瞬间就会被撕碎。但蛊虫体型极小,借着水流震荡的节奏,一寸寸蹭过滤网接缝,悄无声息地钻了过去。
药婆呼吸变得绵长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。她左手按住腹部,右手食指轻轻颤动,仿佛隔着海水操控着什么。突然,她眼皮一跳,低声骂了句:“艹,舱内油污太厚,视野糊了。”
赵九斤皱眉:“有办法?”
“闭嘴。”她吐字带血沫。
海底,蛊虫已爬入轮机舱底层。它们避开主照明区,贴着电缆桥架缓慢前行。其中一只停在主控箱背板螺丝处,口器张开,开始啃咬。金属碎屑簌簌掉落,螺丝松动半圈。另两只分别咬上两组高压线路外皮,轻轻一扯——火花闪了一瞬,随即熄灭。
舰内,灯光忽明忽暗,螺旋桨转速骤降两个档位,值班士兵猛地抬头:“主机怎么了?!”
没人回答。警报未响,震动感应也没触发,只有仪表盘上的电流读数疯狂跳动。
渔船这边,算盘突然举望远镜:“动了!右舷动力不稳!”他话音未落,赵九斤已经伸手去抓信号旗。
药婆一把按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别急……它们还没出来。”
她嘴角溢血,身子晃了晃,硬是没倒。赵九斤盯着她脸色,没再动。
海底,最后一只蛊虫正沿着传动轴支架往上爬,口器已经咬进一根辅助供电线的橡胶层。整个轮机舱的电力负荷开始失衡,部分备用设备自动切换,冷却系统发出短促的蜂鸣。
敌舰整体航速下降三分之一,原本整齐的扇形阵型出现松动,左侧两艘护卫舰被迫减速避让,差点撞上旗舰尾部。
算盘盯着潮汐表:“西南风稳住了,他们逆水调头吃力,现在是窗口期。”
赵九斤刚要开口,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远处海面一阵异常波动——浪花翻得不对,像是有人在水下挣扎。
“铁锤!”他猛地站起。
那人影被暗流卷偏,正往礁石群方向漂,离渔船越来越远。与此同时,敌舰因电力不稳启动应急照明,几道探照灯扫过海面,光柱几乎擦着人影掠过。
赵九斤甩手掷出绑绳浮标,可惜偏了五米。算盘迅速心算洋流偏角,报出方位:“东南偏南十五度,加三分力!”
第二根浮标精准抛出,落点正好在铁锤前方三米。药婆强撑起身,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,刺破指尖,滴血入蛊匣,吹响骨哨。
一只未深入舱室的幼蛊从水中浮现,释放出微弱荧光,在海面画出一道淡绿色弧线,直指浮标。
铁锤睁眼,看见光,拼尽全力划水,终于抓住绳索。赵九斤和算盘合力拉拽,将他拖上船。
他趴在地上咳出大口海水,脸色惨白如纸,喉咙里全是锈渣味。缓了两口气,虚弱道:“炸……炸药装好了。”
药婆靠在船尾,听见这话,点头:“虫也进去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嘴角同时扯出个笑,随即双双昏死过去。
赵九斤蹲下检查药婆鼻息,又摸了摸铁锤脉搏,抬头对算盘说:“还能撑多久?”
算盘盯着敌舰航迹,笔尖在海图上划出几道虚线:“动力系统正在衰退,但他们还没察觉根源。如果不出意外,十五分钟内,至少三艘会失去机动能力。”
海面上,敌舰右舷灯光再次闪烁,螺旋桨发出不规则的嗡鸣,像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快要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