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缩在裂口旁，肺里像塞了把烧红的刀子，每喘一口气都扯得胸口发麻。他不敢动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，只盯着那道从舰体缝隙透出的微弱蓝光——那是动力舱散热管泄露的冷凝光，鬼手李说过，有光的地方就有路。
头顶上，螺旋桨突然嗡鸣起来，水流猛地一拽，整块钢板都在震。铁锤赶紧用铁锤柄抵住身侧焊缝，三下轻敲，听回声辨空腔。当当当——第三声闷响，他知道，后面是空的，能钻。
他咬牙，肩头蹭着锈边往里挤。锋利的金属刮过皮肉，血丝刚飘出来就被水流冲散。他没哼，只是把空瓷瓶塞进裤兜，腾出手去摸背囊里的炸药包。这玩意儿巴掌大，裹着防水油布，药婆临出发前塞给他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：“别炸自己，我可不想给你收尸。”
他咧了咧嘴，心想这娘们儿说话真难听，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。炸药贴胸，一手护引信，一手扒拉前方碎铁片，一点点往前挪。两米不到的距离，爬得比登天还累。
外面风向变了。渔船那边没人喊话，也没信号灯闪，全靠默契撑着。赵九斤站在高台，罗盘压在左手下，右手始终搭在匕首柄上。他不看海面，只盯敌舰右舷倾斜角度。算盘站在他旁边，算盘珠子卡在“七分十九秒”那个数上，汗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“还有两分四十。”算盘低声道。
赵九斤点头，没说话。他知道铁锤已经进去了——那小子一旦动手，就不会回头。
水下，铁锤终于爬到尽头。眼前是一块薄钢板，焊得歪歪扭扭，显然是后期修补的。他伸手一按，松动。好家伙，果然是弱点。
但他没急着拆，反而先摸出隔热泥，厚厚涂在炸药外壳上。药婆说这玩意儿能扛三百度高温，撑三十秒不化，但谁也不敢赌。果然，刚抹完，身后冷却管“嗤”地一声喷出一股白雾，热流瞬间卷过来，视野一下子糊了。
铁锤低头，护目镜边缘开始渗水，视线像被泼了层油。他闭眼一秒，舌尖顶住上颚，默念鬼手李教的闭气诀：三吸一吐，心慢如龟。心跳真的一点点降下来，肺里的灼烧感也缓了些。
热流带横在面前，像堵墙。他抬头看，上方水色略浅——热的东西往上走。他抓起铁锤，在钢板上轻轻一敲，借反作用力蹬腿上浮半米，整个人顺着热流滑过去，落点正好是接缝处。
成了。
他把炸药卡进钢板夹角，四角扣上磁锁，“咔哒”四声，稳了。又检查一遍引信是否受潮，确认无误后，才松开手。
任务完成。
接下来是撤。
他刚准备退，底下突然亮起一圈蓝光，呈环状扩散，每十五秒扫一次。声呐启动了。
铁锤瞳孔一缩，立刻缩回排污口。这地方窄，刚好容下他半个身子。他顺手抄起铁锤，刮下周围锈渣，一把把往自己头上、背上抹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睡着的蛇。
蓝光扫过，他的影子在海底泥上晃了一下，又被沉积物遮住。没反应。
他屏住呼吸，心跳压到最低。他知道，现在动就是死。只能等，等下一波扫描间隙，再一点点溜回去。
渔船那边，药婆指尖还沾着蛊粉，蹲在船尾不动。她看见浮标轻微晃了晃——不是风，是水下震动。她眯眼，低声：“他进了。”
赵九斤终于抬了下手，示意保持静默。算盘盯着潮汐表，嘴唇微动：“西南风要来了，三分钟后。”
没人应声。五艘渔船浮在硝烟里，像五块礁石。敌舰烟囱冒着黑烟，右舷下沉更明显了，但还没察觉底下的杀机已埋好。
水下，铁锤趴在排污口内，全身覆满锈渣，像一段沉船残骸。氧气快没了，喉咙干得冒火，但他一动不动。蓝光又扫了一轮，距离近得能照清他脸上那道疤。
他数着秒。
十四、十三、十二……
下一波间隙，只有十五秒。够他游出二十米，躲进暗流带。
他攥紧铁锤，准备动。
远处海面，风向悄然偏转，第一缕西南风吹皱了水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