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入水的瞬间,海水灌进耳朵,世界一下子安静了。他憋着气,像块石头往下沉,三米深时稳住身形,右舷阴影正好盖过来,探照灯的光柱擦着头顶扫过,没照到他。
他数着心跳,第七秒启动,手脚并用往前游。算盘给的时间窗口就十二秒,多一息都可能撞上巡逻艇的螺旋桨。水流托着他往前滑,但刚过一半距离,一股横向暗流猛地拽住腿,把他往左扯——那边正是敌舰左翼一艘小艇的巡逻路线。
水面上传来药婆一声极轻的“啧”。她蹲在船尾,指尖夹着一根银针,另一只手从毒囊里捻出半粒无色粉末,弹进浮标下的水里。那浮标是他们提前布好的记号,此刻微微晃动,一圈细小涟漪扩散开去,惊得一群沙丁鱼炸群而起,哗啦啦往左窜。
巡逻艇上的兵立刻转头盯过去,探照灯跟着偏移。就是这一瞬,铁锤抽身脱离暗流,贴着海床爬行,碎石划过手臂也不管,一路蹭着礁石带往前挪。他认准敌舰尾部那根歪斜的冷却管,那是算盘说的动力舱外壁标志点。
十米……五米……他摸到护目镜戴上,眼前模糊一瞬才看清轮廓。钢板拼接处全是铁锈,边缘焊死一层防鲨网,密密麻麻还插着短铁刺,显然是防潜水员靠近的。
氧气开始告急,肺里火辣辣地疼。他估摸不到两分钟就得换气,不能再等。他顺着外壳摸索,在右后方找到一处旧裂口——是先前炮击留下的,宽度勉强够一只手伸进去。他咬开瓷瓶封口,把蛊胶倒进掌心,准备抹在裂口边缘做标记。
右手划圆,再指舰体,这是他们约定的确认信号。他比完手势,抬头看向水面,等着反光镜传回回应。
渔船那边,赵九斤盯着海面不动。风向变了半度,船身轻微漂移,视野偏了一线。他抬手示意,两个渔民立刻抛下双锚,绳索绷紧,船体缓缓回正。
算盘站在高台,算盘珠子拨得飞快。“风速降了零点三,潮汐差值拉大,下次倾斜会提前四秒。”他说,“现在是七分十九秒。”
赵九斤点头,目光锁在敌舰甲板。旗语兵换了人,动作更急,但他看出那是例行警戒升级,不是锁定目标。他没动罗盘,只是手指搭在匕首柄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药婆盯着浮标,忽然眯眼。她看见一道微弱反光从水底升起,一闪即逝。
“信号到了。”她说。
赵九斤吐出一口气,压低声:“位置确认,待命。”
算盘继续盯着节奏:“下一波倾斜,还有两分五十秒。”
五艘渔船静伏海面,硝烟混着咸腥味飘在空中。敌舰庞大如山,烟囱冒着黑烟,右舷缓缓下沉,阴影再次笼罩那片幽暗水域。
水下,铁锤缩在裂口旁,屏住呼吸,手里还攥着空瓷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