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口火光一闪。
第一发炮弹升空，划出一道灼眼的弧线，直扑渔船群中央。
赵九斤瞳孔一缩，猛地抬手：“蹲下！别抬头！”
话音炸开，众人立刻伏低身子，紧贴船板。铁锤单膝跪在船头，铁锤拄地，整个人像块礁石钉在风浪里。算盘蹲在尾部小舢板上，手指死死按住海图一角，眼睛盯着那枚越飞越近的炮弹。药婆半蹲在中段渔船，毒囊轻晃，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，随即收进袖口。
空气绷得像要断的弓弦。
可那炮弹没落。
它飞到半途，突然歪了轨迹，一头扎进左侧两艘战舰之间的海面，“轰”地炸起冲天水柱。浪花泼了两舰甲板一身，瞭望台上的旗官骂了句娘，抹了把脸上的咸水，正要吼什么，忽然鼻子一痒，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不止他。
右侧一艘战舰的炮组也停了动作。有人揉眼，有人咳嗽，还有人直接蹲下去干呕。灰绿色的雾气不知何时飘了过来，薄得像炊烟，却带着一股子腐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药婆眯着眼，指尖还残留着布包碎裂时的粉末感。她没动，只是轻轻吸了口气，东南风稳，湿气足，毒粉遇潮即凝，正好借风成杀。
“风向稳，湿气足，正好借雾成杀。”她低声说，手腕再抖，三枚灰绿色布包尽数撒开。毒粉如尘，随风浮游，悄无声息地漫向敌舰前阵。
雾起得慢，但来得狠。
先是甲板边缘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浮尘，接着像熬糊的粥，越来越浓，黏在空气里散不开。炮位上的士兵开始甩头，想把眼前那层糊状物甩掉，可越揉眼睛越疼，鼻腔像被刀片刮过，呼吸一紧，喉咙发痒，当场咳成一片。
“谁烧东西？！”一名炮官怒吼，刚喊完就呛了一口，弯腰猛咳，膝盖一软，直接栽倒在炮管旁。
没人敢睁眼了。
瞭望台上的旗官伸手摸脸，发现掌心沾了层滑腻腻的灰绿浆液，吓得往后一缩，结果脚下一滑，从梯子上滚了下去。信号旗卡在半空，摇晃两下，啪地断了。
五艘战舰原本整齐的包围阵型，瞬间乱了节奏。
左翼一艘战舰的炮手看不见瞄准镜，凭记忆调角度，手忙脚乱装填后直接开火。炮弹呼啸而出，偏得离谱，竟不偏不倚砸中右后方友舰的尾舵，轰出一团火光。
被击中的战舰愣了一瞬，随即判断遭袭，炮组本能反击，调转炮口就是一轮齐射。两舰互轰，炮弹在海面炸出连串水柱，一艘打舵闪避，另一艘急转不及，舷侧被擦出长长焦痕。
其余战舰见状全懵了。
是敌袭？内讧？还是鬼打墙？
一艘战舰慌忙倒退，结果撞上后方补位的船，船头凹进去一大块。另一艘想绕开混乱区，方向打太狠，直接横在主航道上，挡住旗舰去路。五艘战舰挤作一团，有的开炮，有的停航，有的乱转舵，原本压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，眨眼瓦解。
赵九斤趴在船舷后，看得真切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嘴角咧开一丝笑：“好家伙，自己人打自己人，比咱们动手还狠。”
药婆蹲在原地，面罩已拉上，只露出一双冷眼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毒囊——三包灰绿粉，全撒了。余毒尚在空气中飘，但她知道，这一波够他们瞎一阵了。
铁锤还在船头，铁锤拄地，肌肉绷着，随时准备冲出去。他盯着那艘被打瘸的战舰，咧嘴一笑：“等他们瞎够了，老子再去敲门。”
算盘蹲在船尾，手指搭在风向旗上，感受着东南风的力道。他低头看了眼海图，又抬头扫了眼敌舰乱象，嘴唇微动，没出声，只在心里默念：风要变了……
赵九斤抬起罗盘，目光扫过敌舰。炮火不再集中，阵型溃散，几艘战舰甚至开始互相鸣笛示警。他压了压手，声音低沉：“别动！他们自己打自己，咱们歇着看戏。”
海面翻腾，硝烟混着毒雾，敌舰在灰绿与火光中乱作一团。
一艘战舰的炮口再次扬起，炮手闭着眼胡乱校准，轰出一发炮弹，落点离渔船群足足偏了五十丈。
铁锤嗤笑一声，握锤的手更紧了。
算盘指尖轻抚风向旗，眼神渐亮。
药婆双目如冰，静观其变。
赵九斤站在主船船头，罗盘在手，目光如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