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的嗡鸣越来越近,像一头巨兽在深水里磨牙。赵九斤耳朵一动,猛地抬手:“趴下!”
话音未落,天边炸开一道火光。
轰——!
炮弹撕裂空气,砸进渔船群前二十丈的水面,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,浪头直接扑到船板上,打湿了半数人的裤腿。泥沙混着咸腥味糊了人一脸,没人顾得上擦。
“散开!别扎堆!”赵九斤吼完,一把拽倒正发愣的年轻渔民,自己顺势滚到主船船舷后,罗盘还死死攥在手里。
第二发炮弹紧跟着呼啸而来,这次没偏,直冲中间那艘载满石灰包和柴油桶的破船。
“要糟!”算盘蹲在船尾,抬头盯着炮弹轨迹,脸色一白,“这角度,炸了就得连锁引爆!”
他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突然从左侧渔船窜出。
是铁锤。
他连滚带爬翻过两艘船之间的跳板,鞋底在湿木板上打滑,整个人差点栽进海里,但他根本不管,右手抡起那把沉甸甸的铁锤,怒吼一声:“老子锤的就是你这种破铜烂铁!”
炮弹下坠,离甲板只剩三丈。
铁锤双脚蹬地,全身肌肉绷紧,双臂高举铁锤,迎着火弹侧面狠狠一砸!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像是庙里撞钟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火星四溅,火弹被锤面斜向击飞,划出一道弧线,“噗通”砸进右侧深水区,炸起一圈白浪,随即熄灭。
渔船毫发无损。
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锤哥牛逼!”
“锤哥威武!”
“这都接得住?神仙下凡了?”
欢呼声炸开,刚才还哆嗦的渔民一个个挺直腰杆,眼里的慌乱变成了亢奋。
铁锤喘着粗气,单膝跪在船头,铁锤拄地撑着身体,胳膊还在抖,但嘴角咧开了:“怕个球!他们炮弹又不是长眼的!再来十个我也给他砸成烟花!”
赵九斤从船舷后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看着那道被击飞的弹道痕迹,忽然笑了:“看见没?他们炮弹也能打飞!咱们不是鱼腩,是钉子!”
他跳上主船船头,声音压过海风:“刚才那一锤,砸的是他们的威风!接下来,该我们出拳了!”
药婆没说话,默默从毒囊里掏出几个灰布包,分给左右两艘快艇的渔夫:“石灰加辣椒粉,照我教的撒,别往自己脸上扬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进了眼睛,比挨一锤还疼。”
算盘已经蹲在船尾,拿炭条在一块破木板上画航线,嘴里念叨:“老式舰炮装填慢,射程远但精度差,三发一组,间隔三十秒……咱们有窗口。”他抬头对两个老渔民说,“你们那两艘小舢板,等下一波炮火间隙,贴着礁石往左绕,别露头。”
铁锤这时也站了起来,甩了甩发麻的手臂,把铁锤扛回肩上,走到主船最前头,像尊门神似的立着,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海平线上冒头的敌舰炮口。
“来啊!”他冲着海面吼,“再放一个试试!爷爷我还想活动筋骨!”
敌舰那边沉默了几秒,似乎也被这硬刚的操作整不会了。
紧接着,第三轮炮击重新调整角度,五艘战舰缓缓展开阵型,炮口再次扬起。
风从东南吹来,带着湿气和硝烟味。
赵九斤站在船头,罗盘在手,目光如钉。药婆分完了最后一包石灰,退到中段渔船蹲下。算盘笔尖停在木板海图上,屏住呼吸。铁锤双手握锤,指节发白。
炮口火光一闪。
第一发炮弹升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