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的双锤砸下,敌舰舵机舱主轴崩裂的闷响顺着海水传开,像一口破钟被敲碎。那艘完好的战舰猛地一歪,引擎声戛然而止,船体开始缓缓下沉,探照灯在水中划出最后一道斜光,随即熄灭。
赵九斤趴在潜艇残骸边缘,手指抠进金属裂缝,盯着远处那片沉下去的黑影。他没动,也没喘大气,直到算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三艘沉两,一艘斜着漂,左翼废了。”
“没死绝。”赵九斤低声道,眼睛仍盯着海面,“还有动静。”
药婆游过来,手里攥着最后一只荧光蛊虫,指尖泛青。她抬头看了眼赵九斤的方向,顺着他的视线扫去——深水里,隐约有金属摩擦的轻响,像是铁链拖地,又像是备用艇启动时的齿轮咬合。
“他们在换船。”药婆声音压得极低,左眼下泪痣沾着干掉的血渍,“不是撤,是换阵。”
铁锤瘫在倾覆的甲板上,右锤杵地,左臂搭在膝盖上,肩头包扎处渗出血丝。他喘得像条离水的鱼,听见这话,咧嘴一笑:“换就换呗,再来十个我也……”话没说完,身子一晃,差点栽进海沟。
药婆立刻游过去,从毒囊掏出最后一粒墨绿色的蛊丸塞进他嘴里。铁锤皱眉想吐,被她一手按住下巴:“吞了,不然你走不出十步就得躺下。”
“这玩意儿比老李头的臭咸鱼还难吃……”铁锤咕哝着,勉强咽下,随即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再挨一次打,我就真没招了。”药婆收起空囊,语气冷,“这回是最后一颗。”
赵九斤翻身爬上半浮的潜艇顶盖,掏出罗盘扫了一圈。指针颤了颤,指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有微弱但持续的震动,像是柴油机在低速运转。
“没死绝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把罗盘收回腰间,“他们在调后备艇,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重新围上来。”
算盘靠在控制台边,眼镜片裂了道缝,手里拨着算盘珠子,声音有点虚:“咱们现在跑,体力撑不住。我建议原地休整两刻钟,恢复一下,他们远程追踪也耗能,短时间组织不起二次围剿。”
“短时间?”赵九斤冷笑,“你忘了这是谁的地盘?镇冥司的玄鹰旗挂在这儿,死士营出动,不死不归。”
他指着远处海面漂着的一角黑旗,旗角绣着一只展翅的鹰,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,但纹路依旧清晰。
“师父说过,活下来的盗墓贼,从不在同一个坑里喘第二口气。”赵九斤跳下残骸,踩进泥床,“我们已经喘了一次了,再喘,就是等死。”
药婆站起身,银针收进袖口,点头:“我也觉得不能留。刚才我检测了海水毒素,发现有微量磷火粉扩散——那是标记信号,他们在给我们‘画地图’,等着大军来收尸。”
算盘脸色一变,低头看手中的《周易》,书页边缘已被水浸软。他沉默几秒,终于点头:“行,走就走。但我得提醒,咱们现在状态不行,路线必须精算。”
“你算你的,我带人。”赵九斤环视三人,“都听好了,轻装。只带活命的东西。”
他拉开帆布包,把损毁三分之一的洛阳铲扔进泥里,黑驴蹄子只剩一只,犹豫两秒,也丢了。潜水油灯只剩下两盏,他捡起一盏塞进包里,另一盏留给铁锤挂在腰上。
铁锤看着自己那把破损的铁锤,伸手想去捡。赵九斤眼疾手快,一脚踩住锤柄:“留恋死物的人,迟早变死人。”
“可这是我第一把锤子……”
“你现在用它,连虾米都砸不死。”赵九斤盯着他,“你要带的是命,不是纪念品。”
铁锤张了张嘴,最终松手。
算盘翻开洋流图,手指在几处弧线上滑过:“往东南三里,有一处礁石群,可能是古陆遗迹。洋流会把我们推过去,省力。”
“就那儿。”赵九斤点头,“整队。”
四人聚到残骸西北侧浅滩,背对沉舰阴影,面向东南方海面。赵九斤站在最前,手握匕首,罗盘挂在腰间晃动。药婆站在铁锤旁边,毒囊已空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铁锤靠右锤支撑站立,肩伤未愈,脚步虚浮但站得笔直。算盘在后,紧握算盘和《周易》,镜片裂痕映着微光。
海面安静,只有远处金属断裂的余音偶尔传来。
赵九斤抬起手,做了个“前进”的手势。
队伍缓缓移动,身影没入深水边缘的昏暗光影中。
东南方向,一道模糊的礁影浮现在海底轮廓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