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舰的轮廓在深海中一寸寸逼近,像从地狱浮出的铁棺材。探照灯扫过海水,光束如刀,切开浑浊的暗流。铁锤跪在倾覆的战舰甲板上,右锤杵地,左臂微微发抖,肩头的血混着海水往下淌,把一片水域染成淡红。
赵九斤趴在潜艇残骸边缘,手指死死抠住断裂的金属边沿,眼睛盯着远处那艘正在调头的完好处女舰。他想冲出去,脚已经蹬上了外壳,却被药婆一把拽住脚踝。
“你现在下去,就是第二个铁锤。”药婆声音不高,但字字砸进耳朵,“他还能喘气,你要是也趴下,谁带我们活出去?”
赵九斤没动,也没回头。他知道她说得对,可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围,比刀割还难受。
就在这时,算盘的声音从艇内传来,冷静得像在茶馆算账:“别急,我看出门道了。”
赵九斤猛地回头。算盘正扶着控制台,铜镜斜搭在仪表盘上,反射出敌舰探照灯的移动轨迹。他的眼镜起了层雾,手指却飞快拨动腰间算盘珠子,噼啪作响。
“三艘一组,攻守轮替。”他低声念,“每次齐射间隔十二息,左翼换防慢两拍——就像打更的瘸子,节奏错了一步。”
赵九斤屏住呼吸: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他们不是铁板一块。”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眼神亮得吓人,“左舷第三列那艘,是断点。它跟前一艘差了半拍,后一艘又没跟上,中间有三息空档。这三息,够我们捅一刀。”
赵九斤脑子瞬间转开。三艘为组,攻守交替,火力覆盖看似连贯,实则有缝可钻。他咧了下嘴:“你这算盘,比罗盘还准。”
“十两银子一次咨询费,记账上。”算盘随口回,手却没停,已经在控制台边缘用炭笔画了个简易阵型图,“主攻方向,左舷断裂处。只要打瘫那艘,整个左翼就得脱节。”
赵九斤点头,立刻翻身滑入艇内。他抽出匕首,在潜艇底部的泥层上划出三道平行刻痕,代表敌舰编队,再用刀尖狠狠点向左侧第三道线。
“打这儿。”他抬头看药婆,“传信的事,交给你了。”
药婆没废话,从毒囊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荧光蛊虫。虫身泛着幽绿微光,像海底的一粒星子。她轻轻放入水中,指尖在水面轻弹三下,波纹一圈圈扩散,带着特定频率。
“它会游向铁锤。”药婆说,“看到光,听到波,他就该明白了。”
蛊虫缓缓游出,像一颗沉入深海的萤火。赵九斤盯着它的轨迹,心跳跟着加快。他知道,能不能破局,就看这一招。
铁锤喘着粗气,汗水糊了眼睛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视线刚清,就看见一点绿光从远处飘来。紧接着,水面传来三下轻震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
他一愣,随即低头看向脚下晃动的光影。三道波纹,一道强,两道弱,接着是绿光三闪。
这是他们早年定下的暗号:**三、左、砸**。
他咧嘴笑了,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“行啊,九斤哥,终于不让我瞎抡了。”
他撑地站起,右锤一甩,砸碎脚边一块松动的甲板,露出下面连接龙骨的铆钉接缝。他盯着那位置,深吸一口气,猛然转身,借着水流冲势,左锤横扫而出——
“轰!”
木板炸裂,海水喷涌而入。那艘本就航速偏慢的敌舰猛地一歪,船体开始倾斜,甲板上的士兵惊叫着抓栏杆,炮手根本稳不住身。
赵九斤在潜艇残骸后看得真切,拳头狠狠砸地:“中了!”
算盘迅速拨动算盘珠:“左翼脱节,右翼还没反应过来,现在是第二轮窗口期,最多五息!”
赵九斤立刻抓起洛阳铲,在泥地上补划一道箭头,指向下一目标舰的舵机舱位置。他冲药婆点头,药婆再次弹指,新的波纹传向铁锤。
铁锤站在倾斜的甲板上,看着新一波绿光靠近,听着水面传来的四次轻震——**四、右、凿**。
他低头,看向船底裂缝。那里,一根主轴裸露在外,正随着引擎震动嗡鸣。
“好嘞。”他低吼一声,双锤合握,高高举起,对准那根轴心,全力砸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