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艇悬在深海,像一块沉铁。
可里面的人,已经醒了。
赵九斤的手还搭在匕首柄上,耳朵听着艇底传来的每一丝异响。药婆闭眼调息,银针归发,毒囊紧系;算盘扶着控制台,铜镜反光扫过仪表盘,嘴里默念节奏;铁锤站在舱门前,双锤抄在手里,肩头隐隐作痛,但眼神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被探照灯染成青灰色的海水。
他动了。
不是冲向队友,也不是后退,而是猛地转身,一脚踹在变形的舱门上。金属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门缝被硬生生踹开半尺。海水还没涌进来,他就整个人撞了出去,像一头从铁笼里挣脱的野兽。
“铁锤!”赵九斤低喝,“你撑不过三锤!”
那一声没拦住他。
铁锤在水中翻身,双脚蹬上潜艇外壳,借力一跃,直扑最近一艘战舰。他的身影划破浑浊的水幕,快得带起一道暗流。肩伤在发力瞬间炸开,疼得他眼前发黑,但他咬着牙,右手铁锤抡圆了,狠狠砸向敌舰左舷接缝处。
“砰——!”
木板爆裂,铆钉飞溅,整条船猛地一歪。甲板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锤又到了,直接把炮架砸成了废铁堆。有人惊叫: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!”话音未落,铁锤已跃上甲板,左脚踩碎一块甲板,右锤横扫,三人连人带盾飞进海里。
他不说话,也不躲。火铳喷出火光,子弹打在他肩甲上火星四溅;箭雨落下,他左手铁锤一通乱拨,叮当乱响,竟真格挡下大半。第三锤,他冲向主桅,跃起、旋转、砸落——
“咔嚓!”
粗如水缸的桅杆应声折断,帆布塌下来罩住半个甲板。士兵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有人跳海,有人缩进船舱,还有人大喊:“别让他靠近!那是疯子!”
铁锤喘着粗气,单膝跪在倾斜的甲板上,右手锤杵地支撑身体。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,流进眼睛,辣得生疼。他没擦,只是抬头,望向远处那艘完好的战舰。
那船正缓缓调头,炮口再次对准潜艇方向。
他咧嘴一笑,牙上全是血沫。
“再来……我也砸。”
赵九斤站在潜艇残骸边缘,匕首仍握在手里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跪在敌舰上的身影。药婆半蹲在出口处,手指已摸到毒囊边缘,却没动。她知道,现在没人能拦他。
算盘在艇内扶着控制台,铜镜映着敌舰动向,嘴唇微动,像是在数秒。
远处号角再响。
更多战舰轮廓从黑暗中浮现,呈扇形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