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完好的战舰缓缓驶出队列,炮口在火光中缓缓抬升,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铁兽。赵九斤还站在瞭望台上,海风卷着焦味往鼻子里钻,他眯眼盯着敌舰甲板,突然瞳孔一缩——炮管转向了潜艇方向。
“趴下!”他吼得嗓子劈叉,声音炸在所有人耳膜上。
药婆几乎是本能地贴向舱壁,算盘抱着声波仪就地一滚,铁锤直接扑倒在左舷通道口,双锤横在胸前当盾牌用。几乎就在他们动作落地的瞬间,第一轮炮弹撕开海水,砸在潜艇侧前方三十步外,轰然炸起十几米高的水墙。冲击波撞上艇身,整艘改装潜艇猛地一震,像被巨锤抡在背上,舱内所有灯具噼啪闪灭,仪表盘红灯乱跳,连焊死的金属支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没打中?”铁锤抬头,耳朵嗡嗡响。
“近爆。”赵九斤咬牙,手死死扒住瞭望台支架,“他们在校准距离。”
话音未落,第二轮炮火已至。
这次是三发齐射,精准落在潜艇左舷外壳上。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开,左舷装甲板当场凹陷,铆钉崩飞,焊接缝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,海水还没灌进来,但整艘艇像被抽了筋似的剧烈摇晃。算盘被掀翻在地,脑袋磕到控制台边缘,眼镜当场碎了一片;药婆后背撞上舱壁,毒囊差点脱手;铁锤整个人被甩出去两米远,肩膀狠狠撞上变形门框,闷哼一声,冷汗唰地冒出来。
赵九斤单膝跪地,左手撑着支架才没摔下去,额角擦过瞭望台边缘,渗出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。他抹了一把,血混着汗黏在指腹上,火光映得整张脸像刚从灶膛里捞出来。
“别乱动!”他低吼,声音压得极沉,“等间隙!”
炮火没有停。
第三轮、第四轮接连砸来,镇冥司舰队不再试探,五艘战舰呈扇形压进,炮口轮流开火,炮弹如雨点般砸向这片海域。每一次爆炸都让潜艇剧烈震颤,舱顶灰尘簌簌落下,通气管发出诡异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随时会断。右后舱的氧气警报开始微响,一声接一声,像催命符。
算盘蜷在声波仪前,一只手死死护住青铜匣,另一只手摸索着捡回半截眼镜架,视野模糊成一片,耳朵里全是高频嗡鸣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动,仪器还在运行,哪怕只是记录敌舰炮击节奏,也可能成为下一秒的活命依据。
药婆背靠舱壁,左手按着毒囊,右手搭在银针包上,眼睛死死盯着通气管接口。她能感觉到空气在变浊,如果管路堵塞,毒烟倒灌,她必须在三秒内封住主阀。她没动,呼吸放得极轻,像一条伏在岩缝里的蛇。
铁锤咬着牙,肩膀疼得像被人拿凿子在骨头缝里抠,但他还是撑着站了起来,双锤卡进左舷通道那扇被炸变形的舱门缝隙里,硬生生顶住,不让它彻底闭合。通道一旦封死,内部空气循环就断了。他喘着粗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门不能关。
赵九斤仍跪在瞭望台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。他盯着敌舰旗舰,炮击有节奏,三轮一轮,间隔十二秒,中间有两秒空档。他在数,一、二、三……等到第六次炮击结束,他喉咙发干,低声说:“还有机会。”
可没人回应他。
炮火再次升起,第五轮打击覆盖整个区域,一枚炮弹擦过潜艇尾部,推进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齿轮被砂石卡住。潜艇开始轻微漂移,自动平衡系统失灵,舱体倾斜了十五度。
算盘手指还搭在仪器上,他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。他们撑不过第六轮。
赵九斤抬起手,想喊什么,但炮火太响,他的声音被吞了进去。他只能死死盯着那艘旗舰,盯着那根还没倒下的黑旗杆,盯着甲板上那些模糊的人影。
火光中,敌舰炮口再次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