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手指还压在匕首柄上,火光映在他左脸的月牙疤上,像一道烧红的铁线。那艘完好的战舰缓缓逼近,甲板上弓弩手列阵,火油罐一排排垒起,显然不是来谈心的。
铁锤喘匀了气,抹了把脸上混着海水的汗,抄起双锤就要往舱门冲:“九斤哥,让我砸它个底朝天!”
“别露头!”赵九斤低喝一声,反手将他拽回阴影里,“他们现在瞎,咱们不能也傻。”
药婆冷眼盯着外头,手指搭在银针包上没松:“雾散得差不多了,再藏下去,咱们就成了瓮中鳖。”
“那就别藏了。”赵九斤眯眼看着敌舰调度节奏,突然翻身跃起,踩着潜艇外壳的凸起支架,三两下攀上顶部那处破损的瞭望台——这是早年改装时焊歪的观测架,勉强能站人。
他站在高处,海风卷着焦味扑面,下方三人抬头望着他,等一句话。
“药婆,盯右翼动向,有异动立刻示警;算盘,继续监听声波,一旦鼓声重启马上扰频;铁锤,守左舷出口,准备接应突袭或阻击跳帮。”赵九斤语速不快,但字字钉进耳膜,“现在开始,我喊一,你们动一步,别抢拍子。”
药婆眉梢微挑,没说话,只轻轻点头。算盘推了推眼镜,指尖已搭上星轨扰频器的转盘。铁锤咧嘴一笑,扛着锤子就往左舷挪。
敌舰方向,锣声断续响起,像是有人在敲破锅补漏。算盘耳朵一动:“不是主令鼓,是备用节拍,试探性集结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试出花来。”赵九斤眼神一凛,“改信号,给他们喂点馊饭。”
算盘手指飞拨,算盘珠咔哒连响,转盘拧到第三格,青铜匣子嗡地一震,低频声顺着潜艇外壳传入海水。
远处一艘刚要靠拢的护卫舰突然舵轮猛转,船头直冲旗舰侧舷撞去,对方吓得赶紧抛锚减速,两船擦身而过,木屑哗啦掉进海里。
“左舷漏水假令生效。”算盘低声报,“他们信了。”
“右边快艇动了。”药婆突然开口,目光锁定两艘正划水靠近的小艇,“有人搬火油罐,想贴艇点火。”
赵九斤扫了一眼:“距离多少?”
“三百步内,风向偏南三度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药婆右手一扬,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借通气管弹射而出,破水无声。片刻后,快艇帆索接连断裂,主帆轰然塌落,船速骤减,随波打转。
铁锤看得眼睛发亮:“姐姐神了!”
“闭嘴。”药婆冷笑,“你嗓门再大点,他们还能听见你放屁。”
铁锤挠头,随即抄起铁锤哐哐砸了两下左舷加固板,发出震耳闷响,又故意拖动金属零件,制造凿击声。
“让他们以为咱们在挖墙角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吓不死他们。”
赵九斤没笑,目光死死盯着敌舰旗舰。那边灯光忽明忽暗,显然是在用光语传令——旗语废了,鼓声乱了,现在只能靠这个。
“他们在重建指挥链。”算盘皱眉,“灯光信号有规律了,像是在收拢残部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收成。”赵九斤沉声道,“算盘,把上次‘规避暗流’的节奏反向输出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反向?”算盘一愣,随即明白,“你是说……让他们以为自己在撞别人?”
“对。”赵九斤嘴角一勾,“人慌的时候,最怕背后有动静。”
算盘不再多问,迅速调转频率,青铜匣子嗡鸣再起,这次震动更短促,像是一声冷笑。
几秒后,两艘正欲合围的战舰突然同时急转,彼此误判航向,船头几乎贴上,吓得双方舵手拼命倒舵,船身剧烈摇晃,差点自相残杀。
“成了。”赵九斤低语。
药婆趁机从毒囊取出一只拇指大的黑甲蛊虫,轻轻吹口气,蛊虫顺着海风飘向敌舰密集区。不多时,那边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咳嗽,有人揉眼,显然是中了迷瘴。
铁锤见状,又敲了三下潜艇外壳,这次节奏分明,像是某种暗号。
“你在干啥?”药婆斜眼看他。
“配合九斤哥演戏啊。”铁锤一脸认真,“让他们以为咱们还有兄弟队在水下摸鱼。”
赵九斤站在高处,看着敌舰阵型再度动摇,火光中的身影慌乱奔走,原本整齐的包围圈变得支离破碎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:“现在他们不信我们也得信——我们已经不是猎物了。”
药婆指尖仍搭在银针包上,目光冷峻。算盘靠在控制台旁,手指无意识拨动算盘珠,记录最后两艘还能动弹的战舰航向。铁锤守在左舷,双锤横握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脖领。
海风卷着焦味刮过,远处锣声再起,这次节奏急促,像是在紧急召集。
那艘完好的战舰再次启动,缓缓驶出队列,朝着潜艇方向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