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刚被赵九斤拽回遮蔽区,还没站稳,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,喘得像条搁浅的鱼。赵九斤没空管他,目光死死锁在远处那艘缓缓驶出队列的完战争舰上——甲板上弓弩手已列阵,火油罐也在搬运,显然是要强攻。
“雾快散了。”药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左手搭在银针包上,眼神扫过敌舰甲板,“再不动手,咱们就得钻海沟里喂王八。”
赵九斤咬牙,正要下令换战术,忽然听见算盘低声念叨:“东南风三成,水压微震,共振频率……对上了。”
他猛地扭头,就见算盘已经从破旧帆布包里掏出个青铜匣子,啪地掀开盖,里面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齿轮、铜管和刻着卦象的转盘,活像个拼错的算命罗盘。
“你又整这邪门玩意儿?”赵九斤皱眉。
“不是邪门,是科学。”算盘推了推圆框眼镜,指尖飞快拨动算盘珠,“刚才铁锤砸船的时候,我记了每艘战舰的震动节奏——它们指挥靠鼓声,传令靠旗语,但鼓点频率能通过海水传导。我这‘星轨扰频器’,就是拿《周易》六十四卦反推声波节拍,再借潜艇外壳的共鸣铜管往外送假信号。”
赵九斤听得一愣一愣:“所以你是要……装镇冥司自己人?”
“比那更狠。”算盘咧嘴一笑,把一根铜管插进潜艇侧壁预留的小孔,“我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。”
说罢,他拧动转盘,青铜匣发出低沉嗡鸣,像是老牛憋气拉磨。药婆眯眼盯着敌舰方向,突然道:“右侧两艘开始转向了!可……它们没收到命令啊。”
只见原本正往左翼调动的两艘战舰,竟齐刷刷调头,直冲中间那艘旗舰而去,舵手拼命扳舵也拉不回来。
“第一波指令发出去了,”算盘头也不抬,“伪造‘左舷进水’,逼他们紧急避让。现在嘛……再来一道‘旗舰失联’,让护卫舰认不清爹妈。”
他手指一拨,匣子里咔哒连响,像是算盘珠被人用指甲狠狠刮过。
瞬间,三艘护卫舰同时打出旗语,接着竟不管不顾,径直朝彼此冲去。一艘想绕行,结果被另一艘误判为突袭,直接迎头撞上!
“轰——!”
巨响炸开,木屑飞溅,桅杆咔嚓折断,砸得甲板上士兵抱头乱窜。撞击激起的浪头又撞歪旁边一艘正在堵漏的破船,船身一斜,沙袋滚落,进水更快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铁锤看得眼都直了,锤子都不握了,“这比老子砸还狠。”
“别傻看。”赵九斤一把将他按低,“防备登艇!他们乱归乱,要是有疯狗跳过来贴脸,照样能要命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锣声大作,节奏混乱得像敲破锣。几艘战舰上旗语乱打,有的指东,有的打西,甚至有炮口转向友舰,吓得对方赶紧挥旗求饶。
“第二波生效。”算盘轻声道,额角却渗出一层汗,“它们通讯系统还在挣扎,但信号已经被我搅成一锅粥。现在只要再来一次‘规避暗流’的假令,就能让那艘完好的战舰主动撞向漏水的那艘。”
“你还真会起名。”药婆冷笑,“‘规避暗流’?我看是‘送你下海流’。”
算盘不答,只专注调校角度,指尖在算盘上飞速掐算。片刻后,他猛一拍匣子:“走你!”
嗡——
低频震动再次传出,持续三息。
几乎立刻,那艘完好无损的战舰突然提速,舵轮疯狂右转,直冲那艘倾斜漏水的兄弟舰而去。
“他们疯了?!”铁锤瞪眼。
“不是他们疯了,是你的算盘疯了。”赵九斤嘴角却扬起。
“轰!!!”
第二次巨响炸开,两舰狠狠撞在一起,船头直接嵌进对方腹中,木料撕裂声刺耳至极。断裂的龙骨戳穿甲板,火油罐翻倒,火星溅落,腾地燃起大火。浓烟滚滚升腾,映得海面一片猩红。
周边战船被冲击波推得东倒西歪,一艘甚至原地打转,舵机彻底卡死。
“阵型没了。”药婆冷冷道,“现在就是一群瞎狗抢骨头。”
算盘长舒一口气,迅速拆解装置,把零件塞回青铜匣,又用破布裹紧。“半柱香内他们别想恢复指挥链,但备用鼓手随时可能上位,这招不能连用。”
赵九斤点头,挥手压低声音:“关灯,闭气口,所有人退舱内,留观测口。”
四人迅速退回潜艇内部,仅留一条窄缝监视外情。舱内陷入昏暗,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弱绿光。
铁锤靠在舱壁,双锤横抱胸前,呼吸渐平,汗水混着海水往下淌。药婆站在赵九斤侧后方,手仍搭在银针包上,目光如刀扫视火光中的战舰残影。
算盘靠在观测口旁,手指无意识轻拨算盘珠,记录最后两艘还能动弹的战舰航向。
赵九斤盯着那面半裂的黑旗在火光中摇曳,指节仍压在匕首柄上,没松。
海风卷着焦味刮过甲板,远处锣声再起,节奏急促,像是在召集散兵。
一艘完好的战舰缓缓驶出队列,朝着潜艇方向压来,甲板上弓弩手已开始列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