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手指还贴在观察窗边缘,掌心能感觉到艇壳轻微的震颤。外面那五艘战舰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,缓缓压近,探照灯的光柱钉死在潜艇外壳上,连一条锈缝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没动,身后三人也没动,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。
鼓声又响了,比刚才密,节奏变了。
“三长两短,再加一闷锤。”算盘低声道,手指悬在算盘珠上,“这是登艇信号,他们要派人下来了。”
赵九斤眼神一凛,左手猛地抬起,三根手指曲成蝎尾状,在玻璃上划了个弧。这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,但药婆立刻懂了。
她袖子一抖,一枚灰绿色的小布包已夹在指尖。封口一挑,粉末倾泻而出,顺着潜艇顶部通风口的气流,悄无声息地飘向海面。那粉遇水即化,像是被海水咬了一口,瞬间蒸腾起大片乳白色烟雾,顺着东南微风,朝着舰队前方海域漫去。
“第一波,遮眼。”药婆轻声道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情绪。
烟雾扩散得比预想快,转眼就糊住了首舰前半身。甲板上的兵卒起初没反应过来,还在举火把、敲鼓,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,才有人惊呼:“起雾了?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雾!”
紧接着,第二艘战舰的瞭望手也喊了起来:“不对劲!这雾有味儿!”
确实有味儿。一股淡淡的腥甜混着腐草气息,钻进鼻腔。几个靠前的士兵开始咳嗽,揉眼睛,盾牌哐当落地。有人试图用盾面扇风驱雾,结果越扇雾越浓,反倒把自己呛得直翻白眼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算盘盯着罗盘,星象图上的指针微微偏转,“东南微风,现在补第二波,正好压住他们右翼。”
药婆点头,这次从毒囊里取出一枚赤红色小包,银针轻轻一刺,封口裂开。她没急着撒,而是等通风口气流最稳的那一刻,才将粉末精准抖入中心点。
新雾呈淡红,一触旧雾,立刻发生反应,整片海域的烟雾骤然增厚,像被人倒进了一桶浓稠的米浆。更绝的是,那气味变得刺激起来,像是辣椒粉混了烂姜末,吸一口嗓子眼就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“呕——”
“快!面罩!快拿防毒面罩!”
甲板上乱了套。指挥旗迟迟没升起来,鼓声也断了节拍。几个兵卒蹲在地上狂吐,还有人直接栽进了海里,扑腾两下就被同伙捞了回去。
赵九斤嘴角一扯:“好家伙,这味儿比我小时候偷吃的臭豆腐还冲。”
药婆没理他,目光死盯着首舰甲板。她知道,这种级别的部队不可能没准备,面罩很快会戴上,烟雾效果撑不了太久。
果然,不到半分钟,几艘战舰的兵卒陆续掏出黑色面罩戴上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。有人开始组织队形,试图在雾中维持阵型。
“他们要稳住。”铁锤低声说,双锤横握胸前,蹲在舱门边,像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。
“别动。”赵九斤压低声音,“我们现在看不见他们,但他们更看不清我们。谁先动,谁先露馅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右侧两艘战舰突然调整航向,慢慢朝烟雾边缘滑去,明显是想绕到潜艇后方包抄。同时,首舰底部传来一阵低频嗡鸣,像是某种机械正在预热。
“声波压制器要开了。”算盘手指一跳,“最多三十秒,震动频率就会达到临界值。”
药婆眼神一闪,第三次伸手探入毒囊,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,滴进最后一包黑色粉末中,轻轻摇匀。混合物泛起细微气泡,她将小包收回袖中,只留一句:“下一波,让他们喘不过气。”
赵九斤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右手缓缓搭回匕首柄上,指节发白。
艇内四人各守其位,呼吸压得极低。外面雾气翻滚,战舰影影绰绰,像沉在牛奶里的棺材。水流声、嗡鸣声、隐约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药婆的袖口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