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整个人滚进过渡舱的瞬间，赵九斤就听见他“咚”地撞在金属壁上，像一袋湿透的沙包。药婆立刻蹲过去，手指搭上他手腕，另一只手掀开面罩边缘查看眼瞳。算盘盯着控制台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屏，低声报数：“心率一百二十，血氧偏低，但稳定。”
“命是捡回来了，别跟阎王抢工钱。”药婆松开手，轻轻拍了下铁锤肩膀。
铁锤咧嘴一笑，抬手比了个“行得通”的手势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：“还……能打。”
算盘收起算盘珠，推了推眼镜，忽然笑出声：“下次下海，记得先租个保险柜装钥匙。”
赵九斤一直站在主控台前，右手还捏着那块青铜残片，指节发白。听了这话，他哼了一声：“我们压根没钥匙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叮！”
脑海里一声脆响，熟悉的刷题APP界面“唰”地弹出来，背景还是那种短视频平台常见的红底白字动效，边框闪着金光，像个劣质抽奖广告。
这次没有选择题，也没有倒计时，只有一行加粗大字居中弹出：
**【友情提示：下次带钥匙。】**
底下还补了一句小字：**“别等系统教你开门。”**
赵九斤嘴角一抽，低声骂了句：“狗系统也学会嘲讽了？”
算盘耳朵尖，立刻抬头：“谁带钥匙了？”
赵九斤顺口接道：“这儿有个唠叨的。”指了指自己脑袋。
药婆瞥他一眼，冷笑：“难怪你总拍头，原来是里头住着个话痨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铁锤靠在墙边笑出声，牵动伤口又咳两下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，“九斤哥，你这脑内客服该续费了！”
算盘也笑：“建议投诉到地府消费者协会，强制下架。”
四人哄堂大笑，连舱内那股子血腥混着机油的味道都好像淡了几分。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，像是把刚才那股子绷到极致的死气给硬生生挤了出去。
可笑完之后，舱里又静了下来。
铁锤低头看着自己右臂，袖子撕开了，皮肉翻卷，关节处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。他慢慢活动手指，疼得龇牙，喃喃道：“要不是九斤哥看出该转三圈……我早成海底肥料了。”
算盘正色道：“机关设锁，必有其理。我们差点就按老办法硬砸，差之毫厘，就是生死。”
药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毒囊封口：“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赵九斤没说话，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青铜残片。表面符文扭曲如蛇行，边缘沾着海泥和干涸的血迹，入手冰凉。他用拇指蹭了蹭纹路，轻声道：“它说得对……下次，真得带把钥匙。”
语气听着像玩笑，可尾音沉了一截，藏了点东西。
药婆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没说话。算盘低头摆弄算盘珠，铁锤靠在墙边闭目喘气，呼吸仍有些不稳。
潜艇静静悬停在深海之中，外舱压力表归零，设备运转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探照灯还亮着，光柱刺破黑暗，照向远处那片模糊的沉船轮廓。
赵九斤终于松开手，把残片轻轻放在主控台一角，动作小心得像放下一块易碎的骨灰盒盖子。他伸手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疤，指尖压了两秒，然后转身走向饮水机，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。
水滑过喉咙的时候，他脑子里那界面又闪了一下，这次什么都没弹，只是角落冒出个小图标，像极了手机通知栏里那个“新消息未读”的红点。
他没理。
药婆站起身，从布袋里掏出几味药材开始研磨，动作熟练。算盘翻开《周易》，对照着刚才记录的数据核对坐标。铁锤靠着墙，慢慢把腿伸直，疼得吸了口气，却没喊。
舱内气氛松了下来，但没人真正放松。
赵九斤望着观察窗外的漆黑海域，手里那瓶水还没拧上盖。
突然，算盘抬头：“坐标没变，但我们漂了半尺。”
赵九斤眼神一凝，立刻看向姿态仪。
潜艇轻微倾斜，航向偏移3.2度，无人操作的情况下，自动推进器毫无反应。
他刚想开口，药婆忽然低声道：“你们听。”
众人静下来。
除了设备嗡鸣，还有一种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金属在缓慢咬合，从艇底传来，节奏稳定，不紧不慢。
赵九斤缓缓放下水瓶，指尖还搭在瓶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