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音乐还在响着:“海底小纵队,团结一心,冲啊!”
赵九斤靠在控制台边喘气,冷汗顺着左脸月牙疤往下淌,肩头撞伤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。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台破收音机,外壳掉漆、天线歪斜,像个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老古董,此刻却成了救命神器。
他咧了下嘴,抬手把收音机轻轻放在操作台上,顺手关了外放。
“这届怪物都爱启蒙教育,”他笑出声,声音还有点哑,“看来知识就是力量啊。”
铁锤正抱着收音机发愣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,眨巴两下眼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乐了。他低头看看手里这玩意儿,又想起刚才章鱼晃触手打节拍的画面,喃喃道:“那它要是听《贝多芬》……是不是能考音乐学院?”
算盘趴在地上,碎眼镜卡在鼻梁上,手里还攥着记录本,笔尖悬在纸面半天没动。听了这话,嘴角微微一抽,扶了扶镜框,低声说:“或许该写篇论文,《论童声频率对深海智慧生物行为影响的初步观察》。”
药婆背靠着舱壁坐着,银针已经收回毒囊,脸色依旧冷着,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她瞥了赵九斤一眼,语气硬邦邦的:“下次别拿命开玩笑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收音机归你,我不管了。”
赵九斤嘿嘿一笑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顺势擦掉左脸上的血渍。他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咔的一声响,疼得龇牙咧嘴,但精神明显缓过来了。刚才那一波生死边缘走一圈,现在脚底板还在发麻,可人活着,还能说话,还能笑——那就不是坏事。
舱里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死寂压顶,也不是红灯闪烁时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。虽然右后舱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铁皮地板上,像走调的节拍器;虽然导航仪屏幕裂了条缝,信号断断续续跳着乱码;虽然观察窗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再冒出个巨眼贴上来——但至少,他们还能说话,还能笑出声。
这就是活下来的证明。
赵九斤撑着控制台站直身子,拍了两下仪表盘,几盏绿灯勉强亮起。他低头看导航,发现热源扫描重新激活,前方两千丈左右,一片密集的金属集群正在图中标记出来。
“沉船墓群……”他念出坐标,声音低了些,“不远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铁锤还坐在地上,捧着收音机傻乐,像是回不过神来;算盘已经开始用铜钱代替电容修补记录仪,嘴里念念有词算着频段参数;药婆闭上了眼,似乎在调息,但耳朵始终朝着舱外方向竖着。
刚松一口气,反倒没人想动了。
赵九斤明白这感觉。拼到极限的时候能豁出去,可一旦安全了,身体就先投降。腿软、手抖、脑子空,连呼吸都觉得累。但他知道不能停——这片海域不会给他们喘息太久的机会。
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,插回腰间,然后走到驾驶位前,按下推进按钮。
潜艇发出低沉的嗡鸣,螺旋桨缓缓搅动泥沙,艇身微微一震,开始向前滑行。
“收好你的宝贝收音机,”他回头对铁锤说,“下回要是遇到喜欢摇滚的,还得靠你救场。”
铁锤一激灵,慌忙把收音机塞进背包,拉链都没拉严实就爬起来:“九斤哥你放心!我存了崔健!还有黑豹!保准让它跳迪斯科!”
算盘抬起头,推了推修好的眼镜,看着赵九斤:“航向稳定吗?舵机响应还是有点迟滞。”
“七成功力,够用了。”赵九斤盯着前方幽暗的水域,“咱们不飙车,慢慢蹭过去就行。真碰上第二个‘音乐爱好者’,咱也不怕——大不了开个海底演唱会。”
药婆睁开眼,冷冷扫了他一眼:“你要是死了,坟头草都唱不出调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还活着嘛。”赵九斤咧嘴一笑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节奏,“你看,队友都在,装备没丢,连收音机都没炸,说明祖宗保佑,运势正旺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三人,神情忽而一正:“都坐稳了,咱们还没出鬼门关。”
话音落下,潜艇已驶入更深的海域。头顶灯光昏黄,映着舱壁上的水痕,像一张张模糊的脸。前方黑暗中,那片沉船墓群的轮廓在雷达上越来越清晰,如同巨兽遗骸静静卧在海底。
铁锤靠在座椅上,抱着背包,眼神渐渐聚焦。
算盘低头继续记录数据,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。
药婆闭目调息,手指搭在毒囊口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赵九斤一手搭在操纵杆上,目光锁定前方,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挺直了背。
音乐早已停了,可那句“海底小纵队,出发!”好像还在耳边回荡。
他轻声嘀咕了一句:“下一站,别是幼儿园毕业典礼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