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灯笼大的眼睛贴在破裂的观察窗上，漆黑瞳孔倒映着舱内四张惨白的脸。潜艇倾斜角度越来越大，右后舱的渗水已从细流变成汩汩冒泡，头顶灯管闪了两下，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仪表盘上几盏红灯还在微弱闪烁。
赵九斤一手撑着控制台，肩头撞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——其实早没用了，舵锁死了，引擎被外力压制，整艘艇像个铁皮罐头被巨腕拎着往深渊拖。
“再这么下去，壳子要散了！”算盘趴在地上，碎裂的眼镜歪在鼻梁上，手指哆嗦着点着导航仪残存的画面，“结构应力超限……最多十秒，接缝会崩开。”
铁锤双锤拄地，肌肉绷得像铁疙瘩，眼睛瞪得几乎充血：“九斤哥！让我砸它一锤！不然咱们全得喂鱼！”
“你一敲，它立马捏爆咱们！”赵九斤吼回去，额角青筋跳动，冷汗顺着左脸月牙疤往下淌。他闭了闭眼，猛地咬了下舌尖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！
他在脑子里狂喊：“系统！给老子出来！别装死了！”
嗡——
脑海里猛地弹出一个熟悉的界面，跟刷题APP似的，灰底白字，还带进度条。【盗墓答题系统】加载成功，弹出一道选择题：
**“如何应对深海巨兽缠绕？”**
A. 敲玻璃打招呼？社恐直接变社死！
B. 放音乐？这章鱼说不定是文艺青年。
C. 用洛阳铲挖洞逃生？建议先练遁地术。
D. 写封遗书？来得及，但没快递员收。
下面一行小字提示：【友情提醒：这题不选B，下场比被压成寿司还惨。】
赵九斤眼睛一亮，差点笑出声：“我操！还真跟声音有关？”
他猛地抬头，冲铁锤吼：“别动手！把你的破收音机掏出来！快！放音乐！”
铁锤愣住，锤子都忘了举：“啥？放……放歌？你疯了吧九斤哥！这玩意儿听得懂《两只老虎》？”
“听不懂也得放！系统说的！信我一次！”赵九斤一把拍在控制台上，“再废话咱就真成海底火锅底料了！”
药婆原本正夹着银针准备射向窗外，闻言手一顿，冷冷扫了赵九斤一眼：“你又看到那些只有你能看见的鬼东西了？”
“不是鬼东西！是救命符！”赵九斤急得直跳脚，“快！铁锤！你包里不是有个老式收音机？说是能接收地下信号那个？拿出来！搜曲子！随便什么都行！”
铁锤一脸懵，但还是麻利地解开背包，翻出一台外壳掉漆、天线歪斜的老古董收音机。他按了几下按钮，机器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。
“我只存了娃哈哈广告、《两只老虎》……还有个动画片主题曲。”铁锤嘀咕着，“《海底小纵队》的，我侄子存的，说是什么‘海洋正义联盟’……”
“就它！”赵九斤一拍大腿，“放这个！最大音量！外放！”
铁锤半信半疑地按了播放键。
“咚咚咚咚！海底小纵队，出发！拯救海洋，保护动物！”
轻快旋律瞬间在狭窄舱室内炸响，电子鼓点噼里啪啪，童声合唱清脆明亮，跟这阴森绝望的深海场景格格不入。
算盘扶了扶碎眼镜，喃喃道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咒语？”
药婆眉头紧锁，银针仍夹在指间，眼神警惕地盯着窗外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
突然，贴在窗上的巨大眼球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缠住艇身的触手动作慢了下来。那根直径比水缸还粗的腕足，吸盘缓缓松开，表面泛着湿漉漉暗紫光泽的皮肤竟微微起伏，像是在……打节拍？
“它……它晃了！”算盘猛地抬头，声音发颤，“它的触手在晃！节奏对上了！”
只见那巨章鱼的一条副腕轻轻摆动，另一条卷着推进器的也缓缓松劲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趣旋律勾走了魂。它那只巨眼依旧贴在玻璃上，但瞳孔似乎没那么冰冷了，反倒透出一丝……好奇？
“继续放！别停！”赵九斤压低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音乐继续响着：“巴克队长，报告！发现被困潜水艇！准备救援！”
仿佛某种神秘呼应，章鱼缓缓收回所有腕足，像退潮般从艇身剥离。最后一条触手离开时，还轻轻拍了下观察窗，像是在告别。
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，沉入深海黑暗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和满舱死寂。
潜艇不再下沉，姿态逐渐稳定，警报灯的频率也慢了下来。右后舱的渗水变成了滴答声，像是劫后余生的呼吸。
铁锤张着嘴，收音机还捧在手里，音乐已经循环到第二遍，他却忘了关。
“真……真邪门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动画片……比老子的锤子还好使？”
药婆慢慢收回银针，嘴角的血迹干了，她低头检查毒囊，确认没有泄漏后，靠墙坐下，目光仍警惕地望向窗外深海。
算盘半跪在导航仪前，笔尖微颤，在本子上飞快记录：“声波频率约120BPM，童声频段集中于2.5-4kHz，疑似触发生物愉悦反应……待验证。”
赵九斤靠在控制台边喘气，手中紧握着那台老旧收音机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与庆幸。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，进度条一闪，消失不见。
他咧嘴一笑，把收音机轻轻放在操作台上。
音乐还在响着：“海底小纵队，团结一心，冲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