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的光柱在深海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线，像两根铁钎插进墨汁里。潜艇稳稳滑行，仪表盘上的数字安静跳动：深度317尺，航速2.3节，一切正常。赵九斤靠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搭在舵盘边缘，眼皮有点发沉。刚才那波漩涡绕得人脑仁疼，现在这平静反倒让他神经松了半寸。
药婆坐在医疗台旁，香烬只剩一小截，歪在托盘里冒着细烟。她闭着眼，手搭在毒囊口，呼吸均匀。算盘还盯着导航仪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珠上轻轻拨拉，像是在数着剩下的里程。铁锤蹲在动力舱门口，背靠着金属壁，手里握着一把铁锤，脑袋一点一点，眼看就要睡过去。
突然，声呐屏闪了一下。
一道巨大轮廓从下方掠过，快得像幻觉。算盘猛地抬头，凑近屏幕，眼镜反着蓝光。他刚要开口，那轮廓又出现了——这次更大，更近，直接顶到了艇底。
“有东西！”算盘话音还没落，整个潜艇狠狠一震！
“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炸在左舷，观察窗上猛地拍上一团黑影！赵九斤弹起来扑到窗前，只见一只布满吸盘的粗壮触手死死贴在玻璃上，直径比水缸还粗，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暗紫光泽。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整块观察窗！
“我操！”铁锤一个翻身跳起，双锤抄在手里，“这玩意儿是章鱼成精了？！”
第二条触手紧跟着缠上艇身，像绞索一样收紧。金属外壳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，铆钉“啪”地崩飞一颗，砸在舱壁上弹了几下。潜艇开始倾斜，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，工具箱“哐当”翻倒，几把扳手滚了一地。
“右后舱渗水！”药婆低喝一声，人已经扑向监测屏。屏幕上一条红点正在闪烁，滴滴声不紧不慢，像催命的秒针。
“舵锁死了！”赵九斤猛拉操纵杆，引擎嗡鸣却被外力硬生生压了下去。潜艇被拖着往下沉，姿态失控，翻滚半圈，天花板成了地板。药婆撞在墙边，毒囊甩开，几粒药丸蹦出来滚进缝隙。她顾不上捡，一手撑地，一手抓着银针盒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。
又一条触手卷住尾部推进器，发力一扯，整艘艇像被巨手抡起的铁皮罐头，狠狠甩了个圈。算盘整个人撞在导航台上，眼镜飞出去，嘴角磕出血。他不管不顾，趴在地上摸回仪器，手指哆嗦着调画面。
“磁场紊乱……定位失效……这东西不是瞎撞的，它在往深处拖！”他声音发颤。
铁锤怒吼一声，冲到舷窗前举起铁锤就要砸：“老子劈了它！”
“别动！”赵九斤厉声喝止，“外面不是石头，是活的！你一敲，它立马捏爆咱们！”
话音刚落，潜艇又被猛地一拽，所有人摔作一团。舱体扭曲的声响越来越密，像是有人用钢锯在割铁皮。右后舱的滴水声变成了细流，顺着接缝往下淌。
药婆咬牙起身，银针夹在指间，眼神冷得能结冰。铁锤双锤拄地，肌肉绷成铁块，瞪着窗外那不断蠕动的巨腕。算盘扶了扶碎裂的眼镜，低头盯着残存的声呐图像，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清的推演。
赵九斤双手撑在控制台上，肩头撞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他盯着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警报灯，额头冒汗，呼吸压得很低。
外面，那只巨兽缓缓转过头，一只灯笼大的眼睛贴上了破裂的观察窗。瞳孔竖立，漆黑如渊，冷冷映出舱内四张惨白的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