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拉开防水袋的拉链,手指夹出那张泛黄的坐标图,指尖在“南海断沟”四个字上轻轻一划,又迅速合上。他推了推圆框眼镜,镜片反着探灯冷光,嘴里嘀咕:“这地方,连海图都标成‘鬼见愁’,咱们这是奔着阎王爷饭桌上抢筷子去了。”
赵九斤手还搭在舱门拉环上,听见这话,咧嘴一笑:“抢不到筷子,咱还能捞根鱼骨头啃啃。”他扭头扫了一眼三人,“药婆,气压稳住没?铁锤,引擎别给我半路罢工。算盘——你那算盘珠子可得算准点,偏一度,咱就集体喂鱼。”
药婆正把最后一个油纸包塞进腰间毒囊,闻言抬眼:“舱内气压正常,氧气储备够六小时。要是你不想让我顺手给你扎两针提神,就别废话,赶紧关门。”
铁锤已经钻进驾驶舱角落,一屁股坐在动力控制台前,拍了拍两把铁锤:“老子的家伙什比命还金贵,它敢熄火,我砸了它。”
算盘没理他们斗嘴,低头打开导航仪,屏幕亮起蓝光,数据流开始滚动。他一边核对纸质星象图,一边用算盘珠子快速拨动心算,嘴里念念有词:“酉时三刻潮退,地磁偏角七度,洋流主脉自西向东……等等。”他眉头突然一皱,“不对劲。”
赵九斤立刻收了笑:“哪儿不对?”
“这儿。”算盘指尖点在屏幕上一处红斑,“三股洋流交汇,形成潜层漩涡带,仪器显示平稳,但数据波动异常。这不像自然洋流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搅乱的。”
“被什么?”铁锤探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《九州水经》里提过一句——‘归墟之眼,吞舟不留’。说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漩涡,船到跟前,连个泡都不会冒。”算盘敲了敲算盘边,“咱们现在的位置,正好卡在它外围。”
赵九斤眯眼:“绕?”
“必须绕。”算盘点头,“直穿等于自杀。我算了个夹缝,往左偏十二度,下潜三百尺,顺着次级洋流走,能避开主漩涡。但时间只有七分钟窗口期,错过就得等下一波潮汐。”
“那你指挥。”赵九斤松开拉环,转身走向驾驶位,“铁锤,听算盘的调速。药婆,盯着气压和氧量。算盘——别算错,我可不想死在你那本破《周易》之前。”
舱门“咔”地锁死,加压阀启动,舱内响起低沉的嗡鸣。铁锤扳动操纵杆,引擎声由低转高,潜艇缓缓离岸,滑入漆黑海水。探照灯刺破幽暗,前方只剩一片墨色。
算盘紧盯屏幕,手指在算盘上飞拨,嘴里报数:“左舵十二度,保持深度,速度减半……现在,下潜!三百尺,稳住!”
赵九斤微调舵盘,仪表指针缓缓移动。潜艇倾斜下沉,舷窗外光线迅速消失,只剩下探照灯划出的两道光柱,像两把刀,切开深海黑暗。
“洋流速度加快……对,就是现在!”算盘突然提高嗓门,“右舵微调,五度!别贪快,稳住航速!”
赵九斤手背青筋微起,指尖轻推操纵杆。潜艇微微侧身,滑入一道无形的水流夹缝。仪表上的洋流压力曲线剧烈跳动,随即趋于平稳。
“过了。”算盘长舒一口气,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最危险那段,过去了。”
铁锤咧嘴:“你这算盘比罗盘还灵?”
“罗盘靠地磁,算盘靠脑子。”算盘重新戴上眼镜,指尖轻敲算盘珠,“再说了,我这算的是天时、地利、人运三合一。你当我是街头算命骗香火钱的?”
药婆从监测屏前抬头:“气压稳定,氧气消耗正常。我们已经在安全水域。”
赵九斤靠在椅背上,活动了下肩膀:“行,第一关算你们智囊组拿下了。接下来呢?”
“接下来?”算盘调出新一段航迹,“继续往前,两千丈外有一片沉船墓群,地图标注为‘青铜舰列’。咱们的目标,就在最深处。”
“沉船墓群?”铁锤搓了搓手,“那不就是坟场?我喜欢。”
“喜欢也得闭嘴。”赵九斤站起身,“轮值开始。我先盯两小时,药婆休息,算盘继续监控,铁锤——你守着引擎,别打盹。”
药婆没动,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香囊,挑开封口,点燃一根细香。淡淡草木味在舱内弥漫开来,她低声说:“安神的,别闻多了,迷糊。”
算盘点点头,继续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上轻轻拨动,像在计算某种无声的节奏。
铁锤靠在机械舱壁上,手里握着一把铁锤,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。探照灯光映在金属壳体上,反射出斑驳光影。
赵九斤坐回驾驶位,目光扫过仪表盘。深度:317尺。航速:2.3节。航向:东南偏南。一切正常。
外面是无边的黑,声呐偶尔扫到一点零星回波,像是沉在海底的碎石,又像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谁也没说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赵九斤盯着前方,忽然开口:“算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那‘归墟之眼’,真能把船吸进去?”
算盘没回头,手指停在算盘珠上:“你要是不信,下一轮我让你亲自试试。”
赵九斤笑了笑,没再问。
香 burning 到一半,烟丝微微颤动。
铁锤的手慢慢松开了铁锤柄。
算盘的镜片上,蓝光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