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还亮着,引擎低吼未歇,铁锤的汗珠顺着胳膊往下滴,刚咧嘴喊完“老子修的船,阎王都不敢拦”,药婆已经蹲在帆布包旁打开了毒囊。
她没说话,手指翻飞地从十几个小布袋里挑出药材:石菖蒲、丹参、川芎、磁石粉、蛤蚧干、雪莲根。每样都用银勺取一点,倒进一只黑陶臼里。磨药声沙沙响,像老鼠啃木头,节奏却不乱。
“这玩意儿真能顶住几百丈水压?”铁锤凑过来,脑袋快蹭到她发梢,“我怕不是吃下去,耳朵反而炸了。”
药婆眼皮都不抬:“那你别吃。”
赵九斤靠在潜艇壳体上,左脸月牙疤被探灯光照得发白。他盯着药婆动作,见她把研磨好的药粉分成三份,自己先捏半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吞了下去,静坐不动。
“行啊,你这是拿自己试毒?”算盘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光,“万一耳膜破了,咱可没第二个医生。”
“她爹是苗疆毒王。”赵九斤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够清楚,“鬼手李当年进秦陵,靠的就是她爹配的避瘴散。信她,比信罗盘还准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松了一寸。
药婆闭眼调息半个时辰,呼吸平稳,脸色未变。她睁开眼,点了点铁锤:“来,试一口,绿豆大就行。”
铁锤挠头:“非得我先?”
“你是坦克,扛得住。”药婆冷笑,“要是连你都扛不住,那这药就没必要做了。”
铁锤咂嘴,伸手接过那点粉末,往舌根一弹。众人盯着他,三秒后,他打了个嗝:“味儿冲,像驴粪拌辣椒……但没啥别的感觉。”
算盘立刻掏出脉枕,搭上他手腕:“心率稳,气血流速正常,耳道无充血迹象。”他又让铁锤原地转圈、跳两下、单脚站立,确认无眩晕反应。
“成。”药婆点头,将剩余药粉混合定型,加入蜂蜡搓条切粒,最后滚成四十多颗深褐色小丸,外裹薄蜡防潮。她分装进四个油纸包,递出去:“一人一份,途中若觉耳闷,再服半粒,别贪。”
赵九斤接过,二话不说扔进嘴里。算盘紧随其后,皱眉咽下。铁锤盯着手里的药丸看了两秒,也仰头吞了。
四人闭目调息。
片刻后,铁锤猛地睁眼,拍了下手掌——声音在码头空旷处炸开,三人齐刷刷瞪他。
“嘿!”他咧嘴,“真不嗡了!刚才还嗡嗡的像有群马蜂钻脑壳,现在清亮了!”
算盘轻咳一声:“我耳鸣是昨夜焊接时落下的,今早一直没消。现在……确实没了。”他摸了摸耳后,又探指入袖,确认脉象,“通窍活血,升压调衡,古法新用,厉害。”
赵九斤没吭声,只是抬手揉了揉左耳。之前连续熬夜改装潜艇,精神绷得太紧,耳内总有种被棉花塞住的感觉,时不时还带点高频啸叫。现在那种沉闷感退了,像是有人把堵在耳道里的气泡轻轻戳破。
他低头看着药婆收好工具,银针归囊,毒虫触须插回头发,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。
“你早就会这个?”他问。
“小时候给我爹打下手。”药婆淡淡道,“炼蛊要控温控湿,人体也是容器。高压低压,不过是换个环境罢了。”
赵九斤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四人各自检查装备。赵九斤确认匕首卡扣牢固,罗盘指针稳定;铁锤把双锤绑死在腰间皮带上,又拍了拍胸口,发出咚咚响;算盘合上笔记本,塞进防水袋,顺手把《周易》夹进去;药婆最后清点一遍毒囊与药包,将剩余药丸贴身收好。
探灯光芒斜斜打在潜艇舱门上,映出四个人影,站成一排。
远处海面平静,风不大,浪也不急。铁锤哈了口气:“等啥呢?下水呗!”
赵九斤站在最前头,手搭上舱门拉环,还没用力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——
是算盘打开防水袋,又看了一眼坐标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