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雾气还趴在营地周围的石头上没散干净，赵九斤就已经蹲在那块当桌子的扁石前，手里捏着半截炭笔，在一张破渔网上画来画去。渔网是昨夜从渔民那儿换来的，上面沾着鱼腥和盐渍，但他不在乎，一笔一划地把海底沉船的轮廓描出来，又标了几个圈。
药婆靠在帐篷边沿打坐，眼都没睁，只冷冷甩出一句：“你再画下去，船也变不成潜艇。”
“变不了也得变。”赵九斤头也不抬，“咱们要去的地方，渔船下不去，游泳更活不过三分钟。不改个铁壳子，就是送死。”
话音刚落，铁锤扛着两把锤子从岩缝里钻出来，身上还带着露水，咧嘴道：“九斤哥说改啥？我焊！”
算盘这时也蹭了过来，眼镜还是用布条缠着架在鼻梁上，手里抱着那台老旧笔记本，咳嗽两声：“问题不在焊不焊——是拿什么改？咱连个像样的压载舱都没有。”
赵九斤终于抬头，指了指地图上的坐标点：“南海断沟，水深至少三百丈。但咱们不需要潜到底，只要能撑住前五十丈的压力就行。目标不是探险，是登船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：“所以我打算找本地人问问，有没有废弃的潜水设备或者老式作业艇。能动的最好，不能动的，拆零件也行。”
药婆这才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有钱雇人？”
赵九斤从怀里摸出几块碎玉和一把银元，往石头上一摆，叮当作响：“盗墓这么多年，总不能白干。这些东西够换一艘破船外加三个会造船的老头。”
算盘瞥了一眼，点头：“成，这买卖值。”
太阳彻底爬上来时，三人已经跟着赵九斤出了营地，沿着海岸线往东走。走了约莫两里地，碰到三个正在补网的老渔夫。赵九斤上去就问：“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能在水下跑的铁罐子？哪怕坏了也行。”
老头们互相看了看，年纪最大的那个抽着旱烟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说的是海龙一号吧？十年前翻了，拖到西码头烂着呢，没人要。”
“带我们去看看。”赵九斤立刻说。
西码头早已荒废，木桩歪斜，海藻爬满锈铁。远远地，他们就看见一个趴伏在浅滩上的黑影——半截潜艇残骸，外壳斑驳，控制舱被砸得稀烂，但主体结构还在。
铁锤冲上去扒拉一圈，回头喊：“骨架结实！就是缺皮少肉！”
赵九斤绕着船走了一圈，用手敲了敲壳体，声音闷而不空。“三分之二完好，密封层估计废了，但能补。动力系统肯定瘫痪，可咱们可以换心脏。”
算盘蹲下检查进水口：“如果用渔船发动机改装推进器，再接上备用电池组，勉强能撑一段航程。”
“那就干！”铁锤撸起袖子，“我来焊！”
接下来三天，四人几乎吃住在码头。铁锤成了主力，赤膊上阵，手套烧穿了就光手操作，焊枪喷出的火光照得他满脸通红。他把渔船拆下来的发动机组搬上支架，用帆布包里的铜线重新布线，一块块补钢板，每一处焊缝都反复捶打压实。
赵九斤在一旁协调，时不时递工具、递水。算盘则坐在临时搭的桌案前，拿着本子记参数：电压负荷、焊接温度、氧气管接口角度……一条不落。
药婆没闲着，她用银针代替卡扣，固定了几处松动的管道接口，又拿毒囊里的防腐粉涂在金属连接处，防止海水腐蚀太快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，潜艇外壳终于补全，外部探灯装好，简易氧气循环管也接上了。铁锤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，绕着船走一圈，猛地一掌拍在舱门上，震得整艘船嗡嗡响。
“成了！”他咧嘴大笑，“这可是鲁滨逊Plus版，绝对没问题！”
众人松了口气，总算露出点笑模样。
可刚通电测试时，仪表盘闪了一下就灭了。算盘眉头一皱：“短路？不对，接地不良。”
他立刻指挥铁锤：“砸根钢桩下去，插进湿沙里！”
铁锤抡起锤子就是几下，一根粗铁棍深深钉入地下。算盘重新接线，按下启动钮。
这一次，探灯“唰”地亮起，蓝白色的光刺破黄昏；引擎低鸣，像是沉睡多年的野兽终于喘出第一口气。
铁锤叉腰站在船头，哈哈大笑：“老子修的船，阎王都不敢拦！”
赵九斤没笑，只是伸手摸了摸新焊的接缝，粗糙扎手，但牢固。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，风平浪静，却藏着杀机。
药婆默默打开毒囊，开始清点药材，准备配制抗压用的药剂。
算盘仍在低头整理图纸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航速估算、耗氧量、返程时间……还得再算一遍。”
铁锤收起工具箱，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滴，烫伤的手臂还没处理，他自己倒不觉得疼。
赵九斤站在改装好的潜艇前，看着焊痕交错的铁壳，低声说了句：“下一步，活命的东西，得靠它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