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震动只持续了短短两秒,像是地底深处有东西打了个嗝,又迅速沉寂。赵九斤没动,匕首仍横在胸前,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条黑黢黢的岔道入口。风从通道深处灌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,刮得人脖子发凉。
药婆扶着算盘的手没松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喘得不比算盘轻,刚才那一把灰绿色粉末几乎是压榨出最后一点存货,现在毒囊空得能抖出回音。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锤歪在一旁,脑袋耷拉着,像头跑脱了力的老牛,可耳朵还支棱着,听着四周动静。
“退半步。”赵九斤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背墙,别散。”
没人废话,全凭本能挪动。铁锤咬牙撑起身子,半拖半扶地把算盘往岩壁边带。算盘腿软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眼镜碎成蜘蛛网,只剩一条镜腿挂着,晃晃悠悠。他被人按着肩膀靠上岩壁时,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接上了气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他猛地弓身干呕两声,嗓子眼发腥,缓过一口气后,颤着手摸向鼻梁,指尖碰着碎裂的镜框,低声嘟囔:“这要是在外头,得买份人身意外险……不然谁替我赔命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铁锤第一个咧嘴,喘着粗气笑出声:“算盘哥,你要真投了保,保险公司也得破产——咱这天天遇机关、撞铁人、掉悬崖,人家赔得起吗?”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汗混在一起,在脸上划出几道泥沟,“我估摸着,保单上得写‘高危职业:盗墓’,免责条款能印三本书。”
药婆没笑出声,可嘴角抽了一下。她伸手把算盘肩头歪斜的衣领轻轻扶正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品,然后冷冷道:“你要是死了,我第一个去拆了那保险铺子,说他们骗人。”话是这么说,尾音却翘了那么一丝,像是冰面裂了道缝。
赵九斤靠在岩壁上,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。他哼了一声,匕首慢慢收回腰间,手背蹭了下左脸的月牙疤,触感粗糙,提醒他还活着。“下次再被抓,老子可没第二次外挂。”他说完,目光扫过三人,语气又硬起来,“省点力气吧,别以为安全了。”
可这话听着就不怎么有力气。他自己也知道,脑仁还在嗡嗡响,刚才那瞬移像是把魂儿抽出去转了一圈又塞回来,现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算盘靠着岩壁,缓过劲来,低头摸索着把几乎滑落深渊的《周易》捡了回来。书角沾了灰,封皮也蹭破了,但他拍了拍,小心翼翼塞进怀里,低声说:“书还在,命还在,卦还没断——说明老天爷还不想收我。”
铁锤咧嘴一笑,挣扎着站直,抄起双锤扛在肩上,虽然腿还有点打飘,但站姿已经稳了:“九斤哥,你说往哪走,我就砸哪。”
药婆没说话,只是默默检查了下毒囊,确认空了,又摸了摸发间仅剩的一根银针,这才点头:“我能走。”
赵九斤看着他们三个——药婆脸色发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;铁锤虎口裂开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;算盘眼镜碎了,走路还得扶着墙。他自己也不好受,瞬移后的眩晕感像块石头压在脑门上,呼吸都得刻意控制。
他环视一圈,声音沉下来:“都听好了,现在不是庆功宴,咱们还在这鬼地方站着。想活命,就给我打起精神,一步一步挪回去。”
没人反对。
四人缓缓起身,重新列队。赵九斤走在最前,左手按着匕首柄,右手握紧洛阳铲,眼睛扫着前方通道的每一个阴影角落。药婆居中,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地面和墙壁的细微变化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毒阵或机关。铁锤落在最后,一只手虚虚搭在算盘胳膊上,防着他脚下一滑栽倒。
算盘脚步踉跄,但还能走。他一边挪一边嘀咕:“早知道……该让掘龙会交五险一金……工伤死亡双倍赔付……”
铁锤在后面接嘴:“那你得先活到退休。”
“退休?”算盘苦笑,“咱这行,能活到三十就是高寿。”
风从背后吹来,石台渐渐远去。通道幽深,头顶岩层渗水,偶尔有水珠滴落,砸在铁锤的肩甲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