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盯着通道深处,那具倒地的守卫手指抽动了一下,电火花在焦黑的指节间蹦出一点微光。他没眨眼,左手缓缓把匕首换了个握法,刀刃朝下,像攥着一把准备捅人的短斧。
药婆的毒粉还在空中飘着,混着铁锈味和烧焦线路板的臭气,像谁把旧电池扔进了腌菜缸。她右手搭在银针袋上,指尖压着三根淬过山蛭血的细针,眼睛扫过高处的暗门——那里黑黢黢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,可她总觉得有东西正趴着看他们。
“别等它们缓过来!”赵九斤低吼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,“走!”
话音刚落,铁锤就动了。
他不是冲出去的,是跳出来的——双锤往地上一杵,整个人借力跃出断墙掩体,落地时轰的一声,碎石飞溅,连带着旁边一具半瘫的机械守卫都震得晃了晃。他看都不看那玩意儿,抡起右锤,一个大回旋劈头盖脸砸向最前面那具头部歪斜的守卫。
“哐——!”
金属颅盖直接塌了一半,线路板炸出一团火星,整具躯体当场跪倒,只剩一条腿还抽搐着蹬地。铁锤顺势左锤横扫,砸中右侧守卫腰轴,只听“咔”一声脆响,对方整个腰部裂开一道口子,油污混着冷却液喷出来,像极了杀猪时放不出血的肠子被戳破。
“清障作业进行中,都给老子让开!”他吼得嗓子都劈了,脖子上青筋暴起,活像庙门口那尊被香火熏了百年的怒目金刚。
赵九斤紧跟着蹿出去,一脚踢飞地上一块带电的残片——那玩意儿还在滋啦冒火,差点蹭到算盘的裤脚。药婆一手拽住算盘胳膊,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扯,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毒囊,虽然里头基本空了,但她习惯性地捏了捏,确认还有点余粉能应急。
算盘踉跄两步站稳,眼镜滑到了鼻尖,也没空扶。他边跑边回头,看见刚才那具手指抽动的守卫,现在整条手臂都在抖,像是系统重启前的最后一挣扎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把《周易》抱得更紧了些,书页边缘已经被他掐出了褶子。
四人呈楔形往前突,铁锤在最前头当尖刀,赵九斤断后护尾,药婆贴着算盘侧翼警戒,谁都没说话,脚步却默契得像练过千百遍。
通道地面坑洼不平,到处是碎铁、焦痕和漏出来的液压管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铁锤每走几步就回头补一锤,专挑还能动弹的关节招呼。一具试图从侧面扑来的守卫被他反手一锤钉在地上,锤柄压着对方胸口装甲,硬生生把它按成一张扭曲的铁饼。
“这玩意儿比棺材板还沉!”他骂了一句,拔锤时虎口崩开的口子又裂了,血顺着锤柄流下来,在锈迹斑斑的地面上滴出几颗红点。
赵九斤瞥见出口方向光线昏暗,但能看清是一道半启的合金闸门,缝隙窄得只能弯腰钻过。他刚想喊慢点,就见铁锤已经冲到门前,用锤柄去撬门框。
“别硬拉!”赵九斤一个箭步上前,抬脚踹在他小腿上,“可能连着警报!你想把整个地库都吵醒?”
铁锤吃痛缩腿,手一松,锤柄滑落,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他喘着粗气瞪眼:“那你倒是说怎么弄啊!后面那些铁疙瘩又要活了!”
赵九斤没理他,蹲下身扒开闸门底部的积灰,露出一条细缝。他伸手探了探,确认没有拉线或感应器,才低声说:“一个个过,猫腰,别碰顶。”
铁锤第一个钻过去,双锤先递出去,落地后立刻转身抵住闸门内侧,防止它自动闭合。药婆拉着算盘紧随其后,两人几乎是爬过去的,算盘的眼镜差点蹭到门沿,被药婆一把按住脑袋才勉强通过。
赵九斤最后一个过。
他钻出门缝时,听见身后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频嗡鸣,像是某种引擎开始预热。他没回头,只把匕首咬在嘴里,双手撑地快速翻出。刚站起身,就见算盘蹲在石台边缘调整呼吸,药婆站在偏左位置扫视四周阴影,铁锤仍贴着闸门内侧站着,手里锤子拄地,喘得像头刚犁完十亩地的老牛。
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出口外三步远的石台上,背后是半闭的合金门,面前是一片更深的黑暗,隐约能看到岔路分向不同方向。
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,左手握紧匕首没松。他最后看了眼通道内部,那阵嗡鸣还没停,反而越来越近。
某具倒地守卫的手指,正在缓慢弯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