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的蓝光眼刚转成血红,赵九斤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挥下,药婆的袖口已经动了。
她没等命令,也没看任何人。左手指尖一挑,毒囊封口“啪”地全开,掌心那把灰绿色粉末像被风托着,猛地扬出去。不是撒,是甩——手腕一抖,粉就呈扇面炸开,顺着通道里原本就有的微弱气流往前扑。
“闭气!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片刮过铁皮,刺耳又清晰。
赵九斤立刻咬住后槽牙,鼻腔闭死。铁锤闷头往墙边一贴,双锤抱在胸前,活像蹲坑躲雨的石狮子。算盘翻书似的把《周易》挡在口鼻前,眼镜片上反着红光,手还在书页边缘掐点计时。
粉末飞得比箭还快。前排两具持短戟的守卫正要抬臂,粉就糊上了它们面部环形扫描仪的缝隙。还有两具站位靠关节外露的肩肘处也沾了满,灰绿混着金属油光,像是谁往机油锅里撒了发霉茶叶。
滋——
一声轻响,像是水滴进热油。
那具右肩有裂痕的守卫动作顿了一下。它抬起的短戟停在半空,电弧噼啪作响,可手臂关节忽然泛起一层黄褐色,像铁皮泡了十年酸水。下一秒,“咔”地卡住,再推不动。
“打关节!别让他们走起来!”药婆盯着锈斑蔓延的速度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铁锤一听就懂。他不废话,抡起一柄锤子狠狠砸向地面。轰隆一声,碎石和断裂的金属片炸起一片,其中一块尖角朝上的铁片正好弹到右侧守卫膝部铰链缝里。
粉跟着震进了缝隙。
锈色瞬间爬满整个膝盖部位。那守卫腿一弯,直接卡在半蹲姿势,想抬抬不起来,想落落不下去,像个生锈的提线木偶。
其余几具也没好到哪去。头部扫描仪开始闪屏,红光忽明忽暗,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。手臂转动时发出“滋滋”声,跟菜市场那种老旧绞肉机强行塞肥肉时的声音一模一样。后排一个正要展开折叠电棍的,胳膊才抬到一半,肘部直接卡死,棍子缩在手里出不来。
但它们还没废。
尤其是最后那具站在斜后方的,虽然肩甲也开始泛黄,可它硬是用另一只手把电棍抽了出来,电流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弧光,噼啪作响,眼看就要甩出来。
“三点钟方向死角!贴过去!”算盘突然低吼,手指指向右侧一堆倒塌的控制台残骸。
赵九斤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药婆胳膊,两人滚向那堆断墙。铁锤紧随其后,落地时还顺脚踹了一块锈铁片过去,挡住部分视野。
电弧“轰”地劈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,地面焦黑一片,冒起一股白烟。
而这时,更多守卫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。有的腿完全卡死,原地杵着;有的手臂垂落,关节锈成一团疙瘩;最前面那具原本冲势最猛的,现在脑袋歪斜,扫描仪闪个不停,像是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挣扎。
六对红眼不再同步,攻击节奏乱了套。
四人背靠断墙,喘得不算匀,但眼神都亮了。
赵九斤靠在墙边,左腿旧伤隐隐发胀,像有根钝锯在里面来回拉。他没去揉,只是把匕首换到左手,右手撑着墙面慢慢站直。月牙疤随着肌肉抽动了一下,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,确认自己还清醒。
药婆蹲在他侧后,毒囊只剩半空,指尖还沾着点余粉,像搓过劣质香灰。她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机械守卫的关节锈蚀情况,呼吸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战。
铁锤站在外侧,双锤垂地,虎口崩了条小口子也不管。他目光扫着四周暗门,耳朵微动,防着再跳出几个铁疙瘩。
算盘靠在断墙另一头,眼镜歪了也没扶,手里《周易》翻开到某一页,嘴里默念着什么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算,像是在推下一步往哪走最快。
红光还在闪,蜂鸣还在叫,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刚才是困兽等宰,现在是困兽找到了刀。
赵九斤看了眼药婆,咧嘴:“你这粉……比狗皮膏药还灵。”
药婆没回头,只淡淡说:“再灵也撑不了三分钟。锈透还得时间。”
铁锤哼了声:“三分钟够我砸穿三堵墙。”
算盘合上书,推了推眼镜:“不用三堵。一条路就行。”
他们都没动。
守卫群中,有一具的头部装甲突然松动,咔哒一声滑下半边,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板,冒着细烟。另一具的手指还在抽搐,电棍末端偶尔蹦出个小火花,但再也聚不起完整电弧。
空气里飘着金属腐臭和毒粉的腥味,混在一起像谁把电池扔进了臭豆腐坛子。
赵九斤盯着前方那条主通道。门没开,路没清,可他知道,窗口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老茧还在,血也没少。
活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。
是他娘的抢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