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液体顺着地缝缓缓爬行，像条懒洋洋的蛇，蹭到了算盘右脚的鞋尖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手指在《周易》书页上轻轻敲了三下，节奏短促，像是在打什么暗号。
赵九斤正抹着脸上的黏液，听见这三下敲击，立刻抬眼。他腿还在抖，肋骨那块像被钝锯来回拉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装虚弱的时候。他扶着墙站直，嗓音沙哑：“别愣着！趁没动静，抢东西！”
药婆收针入囊的动作一顿，随即后退半步，靠向右侧残破的金属架。铁锤闷吼一声，双锤往腰间一插，原地转了半圈，目光扫过大厅深处——那边黑影重重，几根断裂的机械臂还悬在半空，偶尔抽搐一下，发出“咔哒”轻响。
算盘应声而动。他把《周易》塞进袖口，踩上一截横倒的铁梁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书生。脚下蓝绿液体积了一层，滑得像油坊地砖，他左手搭着控制台边缘借力，右脚一点，人已跃到内侧操作区。最里侧立着一排金属柜，表面布满划痕，其中一扇门微微凸起，像是刚被人从里面撞过。
他掏出随身铜尺，撬开面板。电线裸露，火花噼啪闪了一下。他眼皮都没眨，伸手进去一拔，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硬盘落入掌心，泛着幽光，像块烧透的煤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低声说，迅速将硬盘塞进胸前布袋，又顺手扯了根数据线缠在手腕上备用。
赵九斤喘了口气，踉跄两步走过来。药婆伸手想扶，被他肩膀一沉躲开。“老子还没瘫。”他咧嘴，笑得有点歪，可左脸月牙疤还在微微抽搐，暴露了强撑的状态。
算盘背靠墙体坐下，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台奇形怪状的设备——青铜齿轮嵌在外壳上，几根导线裸连着老式显像管，屏幕裂了道缝。他接上硬盘，按下启动钮。
屏幕闪了几下，跳出乱码，像是谁打喷嚏时手抖打出的字。
“加密太狠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着冷光，“五行错位，阴阳倒置……这路子，跟秦时‘地脉逆书’一个德行。”
他说着，手指在齿轮组上快速拨动，反转电流极性，又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银粉，撒在接口处。屏幕猛地一跳，画面稳定下来，浮现出一幅残缺地图轮廓，山川走势古拙，中央一行小字清晰可见：**雍州·九鼎五图**。
铁锤凑过来，脑袋快顶到屏幕上了。“第五块？”他声音压低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咱们这就凑齐一半了？”
赵九斤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出声：“第五块？老子裤裆都快磨穿了，总算没白来！”他抬手想拍算盘肩膀，结果手刚伸出，整条胳膊就是一麻，差点栽地上。
药婆一把拽住他胳膊，指尖在他腕间一按，眉头皱起：“内息乱成麻花，还逞能？”她声音不高，但带着苗疆人特有的那种冷调子，听多了像毒蛇贴着耳根游走。
赵九斤甩开她手，喘匀了气才说：“死不了。倒是你，刚才那一针藏得够深。”他指的是她之前用银针制服女囚的事，话没点透，但眼神扫过去，药婆就知道他记得。
她没回应，只默默检查毒囊，确认封口完好。
算盘合上解码器电源，把设备收回包里，动作不急不缓，但指节发白，暴露了紧绷的情绪。硬盘已经读取完毕，信息锁定，他抬头环顾四周：“这里不宜久留。拿到是第一步，活着带出去才是正经。”
铁锤把双锤重新插好，闷声问：“接下来咋走？”语气不像以往那样冲，反倒透着股等命令的谨慎。
没人立刻回答。
大厅静得能听见废水滴落的声音。远处那具未完全破裂的舱体还在轻微晃动，底部导管彻底松脱，暗红液体流得更急了，已经漫过半截地板。
赵九斤摸了把脸，掌心沾了点湿，不知是汗还是血。他看向出口方向——一条漆黑通道，尽头看不见光。
药婆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你脸上的疤还在抖。”
他动作一顿。
这一句像根针，扎破了刚刚冒头的兴奋气球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赵九斤慢慢放下手，收起那副痞笑。他站直了些，虽然腿还在软，但脊梁挺了起来。
“先喘口气，然后……跑命。”他说。
四人围聚，不动，却已做好出发准备。算盘胸前布袋贴着心口，硬盘就在那里。他的手一直没离开《周易》，此刻翻开一页，指尖沿着某段文字缓慢移动，像是在默记路线。
铁锤面朝大厅入口，背靠墙体，双锤垂在身侧。药婆站在赵九斤右侧，毒囊未动，银针归鞘。赵九斤手按匕首，目光紧盯通道深处，呼吸沉重，但眼神清亮。
他们还在这儿，没走，也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