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指背还压在左脸那道月牙疤上,皮肉传来的粗粝感像砂纸磨着神经。他闭着眼,可脑子里跟炸了锅一样,幻象一层叠一层地往里灌——药婆拿银针扎他太阳穴,算盘跪着喊“真命之主”,铁锤把锤子插进自己肚子……全是假的,但疼得要命。
他不信别人,也不信眼睛,只信痛。舌尖破口的血还没干,一吸气就辣一下;虎口的老茧被指甲掐得生疼;疤也还在那儿,一碰就像有蚂蚁在爬。
“老子……是赵九斤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,声音哑得不像人,“边陲偷包子的贼,鬼手李捡回去打了一百顿都没哭的混蛋。”
脑海里一片漆黑,答题系统的界面没影儿,连个“选C保平安”的弹窗都没有。他急了,心火往上顶:这破系统平时蹦跶得欢,现在关键时候装死?
不行,得把它叫出来。
他咬牙,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心里一遍遍过那些没人知道的事:十岁那年冬天,他把馊包子藏枕头底下,半夜啃得满嘴酸臭;第一次下墓吓得尿裤子,鬼手李拿烟斗敲他脑袋说“盗墓贼死也别怂”;还有那年暴雨夜,他在乱坟岗刨了三天,才挖出半块能换饭吃的铜片……
全是苦日子,可都是真的。
就在他几乎撑不住、膝盖微微发颤时,眼前猛地一亮——
【叮!系统重启成功!检测到高维模因污染,启动紧急认证程序!】
四个选项浮了出来,花里胡哨得像个抽奖页面。
A. 我乃天道化身
(解析:装大尾巴狼小心雷劈)
B. 记忆可移植,身份无意义
(解析:哲学鬼打墙,选了进疯人院)
C. 老子真身在此
(解析: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)
D. 请求系统托管人格
(解析:交出去你就成NPC了)
赵九斤差点笑出声。这破系统,都快崩了还不忘讲段子。
他盯着C项,连犹豫都没有,抬手就点。
“你抄得了我的脸,抄不了我吃过的苦。”他低声道,嗓音沙哑却稳,“更抄不了老子这一身烂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丹田炸开,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把他整个人重新串了一遍。他浑身肌肉绷紧,青筋在脖子上暴起,脚底板死死抠住地面,鞋底“滋”地冒起一缕白烟。
【本体认证通过,真实压制启动。】
系统提示刚闪完,对面第三排中间那个舱体里的复制体突然睁大眼,眼球布满血丝,嘴巴张到极限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紧接着,它脑袋“砰”地鼓胀一圈,像吹过头的气球,眼角鼻孔齐齐飙血。
“哗啦——”
所有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炸裂,蓝绿色营养液喷得到处都是,溅在墙上、地上、铁锤的锤头上。那些泡在水里的复制体一个接一个爆头,肢体抽搐着断裂,软塌塌地沉进池底,只剩残渣浮在水面,像煮烂的猪下水。
赵九斤站着没动,呼吸还是重,可眼神清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,正对前方那一片狼藉。水还在滴,舱体残骸冒着泡,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化学药味。
药婆收起银针,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瞬。她看着赵九斤,声音很轻:“你还活着就好。”
铁锤慢慢提起双锤,环顾四周,见再没动静,才低声骂了句:“这些假货……总算完蛋了。”他站的位置没变,还是队伍左翼,只是肩头卸了力,从防御姿态转成了警戒。
算盘推了推眼镜,低头看脚下流淌的液体,嘴里念叨:“数据同步中断,看来它们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他手里《周易》还攥着,一页没翻。
大厅恢复死寂,只有废水汩汩流动的声音。
赵九斤站在原地,腿有点抖,但他没扶墙,也没坐。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耗得狠,内息乱窜,肋骨处隐隐作痛,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。可他不能倒。
他是真的。
不是谁泡出来的玩意儿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液体,黏糊糊的,不知道是水还是血。然后他咧了下嘴,笑得有点歪:“电费都不够交,还想跟我抢身子?”
话音未落,远处最里侧一具尚未完全破裂的舱体突然轻轻晃了晃,底部导管“咔”地松脱,一缕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,顺着地缝流向算盘的右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