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瞳孔缩成针尖，那复制体的笑像根铁丝，从眼球一路绞进脑浆里。他想移开视线，可眼皮像是被胶住，连眨一下都费劲。呼吸越来越浅，胸口发闷，仿佛有只手在慢慢收拢。
药婆站在他右后侧，银针抵在掌心，眼睛死死盯着舱体内部，没发现赵九斤的手指已经微微抽搐。算盘扶着镜框，低头盯着地面那些暗红纹路，嘴唇微动，像是在默算什么。铁锤双锤拄地，额角的汗滑到下巴才啪嗒滴落，眼神在赵九斤和舱体之间来回扫，却始终没敢出声。
突然，赵九斤脑子里“嗡”地炸开一声机械音——
【警告！本体遭遇认知污染！】
这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带点调侃，比如“兄弟你这心态崩得比墓道还快”，而是冷得像冰水灌耳，紧跟着眼前画面一抖，整个大厅开始扭曲。他看见药婆猛地转身，银针直刺自己咽喉；铁锤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地，嘴里喊着“主人饶命”；算盘站在中央，捧着《周易》大笑：“真赵九斤早在十年前就烂在沙坑里了，你现在只是残次品续命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赵九斤低吼一声，下意识咬破舌尖，血腥味瞬间冲上鼻腔。疼，是真的疼。他借着这股痛劲，硬生生把幻象甩开半秒，可脑袋依旧晕得厉害，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太阳穴上打孔。
他又看见自己十岁那年偷包子，被追到巷子尽头，野狗扑上来撕咬左脸。那痛感和现在一模一样。可下一秒，画面变了——他泡在蓝水里，睁着眼，脸上插满管子，复制体穿着他的衣服，走在阳光下，笑着对鬼手李说：“师父，我回来了。”
“老子……才是真的。”他喉咙发干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偷的包子是馊的，被狗咬的时候哭都没敢哭。那会儿你他妈在哪儿？水里孵蛋呢？”
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脸，转而盯住左手虎口——那里有一圈厚厚的老茧，边缘发硬，带着裂口，是小时候握洛阳铲练刨土留下的。鬼手李说过：“手上的茧不会骗人，它记得你干过的每一件活。”
他用右手食指狠狠戳了一下虎口，疼得一哆嗦。真疼。不是幻觉。
【系统正在隔离高维模因污染，请宿主坚守本我。】
脑海里的界面闪了一下，红字滚动，原本熟悉的答题面板没了，连个“选C保平安”的段子都没有。赵九斤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玩意儿居然也会哑火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鼻腔里全是铁锈和药水味，胃里一阵翻腾。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倒，哪怕晃一下都不行。队友还在身后，敌人在眼前，要是他先乱了阵脚，接下来的事就没法收场。
“老子连阎王殿门口蹭饭都活着出来了，”他低声骂着，语气反倒带上了点市井痞气，“你个泡水的替身还想精神夺舍？电费都不够交的。”
这话像是说给复制体听的，又像是说给自己打气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不是去拔刀，也不是后退，而是用指背重重擦过左脸那道月牙疤。
触感粗糙，旧伤处还有点麻。碰一下，就疼一下。
“疼的就是真的。”他闭上眼，牙关咬紧，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“老子挨过的揍、吃过的东西、流过的血……哪一样是你能抄过去的？”
大厅依旧安静，只有舱体液体循环的咕嘟声，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啃骨头。药婆的银针还卡在指间，算盘的《周易》攥得发皱，铁锤的锤头微微下沉，但没人动。
赵九斤站在原地，双眼紧闭，右手仍按在疤痕上，整个人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。他知道那东西还在看着他，等着他松一口气，漏一个破绽，好趁机钻进来。
可他不看。
也不逃。
就这么站着，用疼当锚，用记忆当绳，把自己从一片混沌里一点点拽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