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车履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坡，赵九斤手心已经沁出一层汗。方向盘沉得像挂了块铁，但他不敢松劲，眼睛死盯着前方那道被两侧山壁夹成窄缝的谷口。风忽然停了，车顶的改装挂点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。
“前面不对。”算盘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手指掐在算盘珠上不动，“这坡太陡，底下没土层，是人工削出来的。”
药婆撩开布帘探身往前看，鼻翼微动。“空气往下沉。”她收回手，把毒囊往腰带上按了按，“绿雾贴地走，不是好兆头。”
铁锤趴在副驾窗边，脑袋差点撞上玻璃：“九斤哥！那几根柱子——上面有眼儿！跟蜂窝似的！”
赵九斤一脚刹住。引擎还在低吼，但车身稳稳钉在原地，连抖都没抖。他眯起眼，看清了谷口两侧矗立的几座高塔：锈得发黑，塔身布满孔洞，有些还挂着烧焦的木屑，底座埋进岩层，活像几尊蹲着的铁蜈蚣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是弩机？”铁锤伸手去拉车门把手。
“别动！”赵九斤吼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塔身孔洞里猛地喷出火光。
“铛！铛！铛——！”
箭矢砸在车头盾甲上，火星子炸得跟放鞭炮一样，整辆车都跟着晃。一根箭擦过侧面铁刺，“滋啦”划出一道白痕，尾羽打着旋飞出去。药婆一把扯下通风板，算盘翻身扑向顶部挂点，检查洛阳铲有没有松动。铁锤整个人缩回座位，抱头蹲防。
第二波来得更快。
“咔哒！咔哒哒——！”
密密麻麻的箭雨从不同角度射来，车体叮当作响，像有人拿铁棍猛敲铜锅。尾部支架晃了两下，一根短矛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箭头插进泥里还在颤。
赵九斤猛打方向想倒车，可后视镜里一黑——不知什么时候，几块滚石从坡上滑下来，正好堵死了退路。
“操！”他甩开方向盘，喘了口气，“这是机关？还是有人遥控？”
“没人。”药婆耳朵贴着车门，“没脚步声，也没传令的哨。这些塔……自己动的。”
算盘翻开《周易》笔记，指尖在“巽为风，离为火”那行字上来回划：“自动激发，定时复位……怕是靠地脉震动能驱动的古构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？”铁锤咬牙，“老子冲出去把它们全砸了！”
他刚起身，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脖领子：“你当那是土庙墙？刚才那箭能穿钢板！你出去就是个移动靶！”
车内一下子静了。灰尘还在空中浮着，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，能看到细小颗粒缓慢游动。谁都没再说话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，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。
可越是安静，越让人头皮发麻。
药婆慢慢摸出一颗银针，在掌心划了道浅口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：“风里有火油味。箭头涂了引信剂，应该是定时点燃的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还会再来？”铁锤嗓门压低了。
“肯定。”赵九斤盯着前方高塔，喉结动了一下，“第一轮试射，第二轮压制，接下来……该清场了。”
他闭了闭眼，脑子里忽然一阵发烫，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轻轻戳。一个声音好像要冒出来，但他硬生生憋住——系统还没激活，现在喊也没用。
睁开眼时，他已经换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：“现在三条路。硬闯，死；等它停，赌命；唯一活路，是搞明白它怎么动的。”
算盘点头，手指继续在书页上划拉。药婆靠回座位，手始终没离开毒囊。铁锤喘着粗气，拳头捏得咔吧响，但没再嚷着要冲。
远处，一座高塔的基座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齿轮咬合，又像是扳机扣动前的预兆。
赵九斤的手缓缓移向方向盘下方，那里藏着一把没开刃的洛阳铲片，是他从鬼手李留下的工具包里顺的。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撬开系统的门，但现在，他得试试。
